寒露刚过，朝歌的晨光裹着一层薄霜，洒在南大街的市集上。竹编摊主王阿婆正将新编的簸箕摆开，竹篾上还沾着晨露，映着初升的太阳，泛着细碎的光。“阿婆，这簸箕多少钱？”穿粗布短打的年轻汉子蹲下来，手里攥着三枚打磨光滑的贝币——自商纣王推行新商税政策，取消了中间商的苛捐杂税，寻常百姓手里的余钱竟渐渐多了起来。

王阿婆笑着摆手：“要什么钱？你前儿帮我修了漏雨的屋顶，这簸箕算我谢你的。”汉子也不推辞，扛起簸箕就往粮铺走，粮铺门口挂着“新米上市”的木牌，掌柜的正用杆秤给客人称米，秤砣压得秤杆翘起来，惹得客人笑着说：“张掌柜，你这秤也太实在了！”

市集尽头的酒肆里，几个穿绸缎的商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手里捧着竹简，上面记着各地的商路情报。“西岐那边的麦种真好，亩产比咱们这边多两斗，要是能引进来……”话没说完，邻桌一个穿青铜甲胄的老兵突然咳嗽起来，声音沙哑：“西岐？那是周部落的地界，如今姬昌把那边管得比朝歌还严，哪能轻易让咱们的人进去？”

商人愣了愣，刚要追问，却见酒肆门口进来一个身影——玄色朝服上绣着暗纹，腰间挂着青铜剑，须发皆白却脊背挺直，正是当朝太师闻仲。酒肆里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商人还是百姓，都起身行礼：“闻太师！”

闻仲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过市集的热闹景象，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昨夜刚收到边关探子的密报：周部落在岐山下开垦了千亩良田，还建了一座冶铁坊，铸出的青铜剑比商朝的制式剑更锋利；更让他心惊的是，姬昌上个月收了两个谋士，一个叫姜子牙，在渭水边直钩钓鱼，却能算出三日后的天气，帮周部落躲过了一场蝗灾；另一个叫散宜生，游走于诸侯之间，已有三个小诸侯暗中投靠了周部落。

“太师，要喝点酒暖暖身子吗？”酒肆掌柜的端着一壶热酒过来，脸上满是恭敬，“这是刚酿的黍米酒，您尝尝。”闻仲接过酒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市集上的百姓笑得真切，孩子们围着糖画摊跑，货郎的拨浪鼓响得清脆，可这热闹背后，像藏着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慢慢收紧。

他想起三天前在朝堂上的情景：商纣王拿着户部呈上的国库清单，笑得眼睛都眯了，清单上的数字比去年翻了一倍，青铜、粮食、贝币堆得像小山。妲己就坐在纣王身边，穿着绣满凤凰的红裙，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轻声说：“大王英明，这商税政策一推行，天下人都念着大王的好呢。”

纣王听得高兴，当即下旨：“妲己有功，赏寿仙宫黄金百两，绸缎千匹！”站在朝臣队列里的闻仲刚要开口，却被身边的费仲拉住。费仲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笑意：“太师，大王正高兴呢，有什么事不如日后再说？”闻仲看着费仲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西域进贡的和田玉，寻常官员一辈子都见不到，而费仲上个月刚收了一个胡商的贿赂，这事他早从御史那里得了消息，可纣王被妲己迷了心窍，根本听不进半句劝。

“太师？”掌柜的见闻仲出神，又喊了一声。闻仲回过神，将酒壶放在桌上，从袖中掏出两枚贝币：“酒钱。”掌柜的连忙摆手：“太师为朝歌操劳，喝壶酒哪能要钱？”闻仲却执意把贝币放在桌上：“百姓谋生不易，我怎能白占你的便宜？”说完，转身走出酒肆，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王宫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闻仲路过寿仙宫时，正好看到妲己的侍从抬着一筐新鲜的荔枝往宫里走——荔枝产自南方，要快马加鞭运到朝歌，一路上不知要累死多少匹马，而妲己却天天要吃新鲜的。侍从看到闻仲，非但没有行礼，反而故意加快脚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放肆！”闻仲身后的侍卫大喝一声，就要上前理论。闻仲却抬手拦住，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侍从：“回去告诉妲己，朝堂之上，当以百姓为重，而非沉迷享乐。”侍从脸色一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太师，娘娘是大王的宠妃，您这话……怕是不妥吧？”

闻仲不再理他，径直走向姜王后的寝殿。姜王后的寝殿不像寿仙宫那般奢华，殿门口只站着两个老宫女，殿内的烛火还没熄灭，姜王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未绣完的锦袍——那是给纣王准备的，针脚细密，上面绣着象征商朝的玄鸟图案。

“太师来了？”姜王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闻仲，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快坐，宫女，给太师倒杯热茶。”闻仲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姜王后：“王后娘娘，如今朝歌看似繁荣，实则危机四伏，老臣今日来，是想跟娘娘说说心里话。”

姜王后放下手中的针线，叹了口气：“太师的心思，我何尝不明白？只是大王……如今眼里只有妲己，我说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子萤提着裙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母亲，您看，这是昨天户部报上来的市集税收，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

子萤脸上满是笑意，可看到闻仲凝重的表情，笑容渐渐淡了下去：“闻太师，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闻仲看着子萤——这孩子自小跟着他学兵法，聪慧又有担当，如今却要跟着他们一起担惊受怕，心里不禁一阵发酸。

“公主殿下，你只看到了税收增加，却没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危机。”闻仲打开竹简，里面是他整理好的密报，“你看，这是边关探子送来的消息，周部落的姬昌上个月收了姜子牙和散宜生，如今周部落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控制了西方的五个小诸侯，甚至还在边境修建了防御工事，显然是有不臣之心。”

子萤接过竹简，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想起去年去西岐赈灾时的情景：那时姬昌还只是个不起眼的诸侯，对商朝毕恭毕敬，可如今……她抬头看向闻仲：“太师，姬昌怎么敢这么做？难道他不怕大王派兵征讨吗？”

“他就是算准了大王不会轻易派兵。”闻仲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如今朝中奸臣当道，费仲、尤浑两人把持着兵权，他们收了姬昌的贿赂，早就把周部落的事压了下来。上个月老臣请旨派兵去边境巡查，费仲却在大王面前说‘周部落只是在整顿军备，并无反心’，大王竟真的信了！”

姜王后听到这里，端茶的手顿住，茶水洒在锦袍上，留下一片水渍。她看着闻仲，眼神里满是担忧：“太师，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周部落崛起，看着商朝的江山被他们夺走吗？”

闻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王宫：“王后娘娘，老臣绝不能让商朝毁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老臣认为，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是清除朝中的奸臣，二是加强边关的防御。只是……这两件事，都不容易。”

“清除奸臣？”子萤皱起眉头，“妲己深得父王宠爱，费仲、尤浑又在朝中势力庞大，我们要是动他们，父王肯定会不高兴，甚至还会遭到他们的报复。”她想起上个月，御史张大人因为弹劾费仲贪赃枉法，被纣王贬到了偏远的北海郡，至今没有消息。

闻仲点了点头，语气却坚定起来：“公主殿下说得没错，我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老臣已经让御史台的人暗中收集费仲、尤浑的罪证——他们收受贿赂、欺压百姓的事，百姓早就怨声载道，只要我们能把这些罪证呈给大王，让大王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就有机会扳倒他们。”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递给子萤：“这是老臣整理的费仲的罪证，你看，上个月他收了胡商的和田玉，还强占了城南的良田；尤浑更过分，他克扣了边关士兵的军饷，导致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上个月已经有十几个士兵逃兵了。”

子萤接过竹简，越看越生气，拳头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这些人简直是蛀虫！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做着危害商朝的事，一定要严惩他们！”姜王后看着女儿激动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萤儿，别激动，我们要冷静下来，好好计划。”

闻仲继续说道：“除了收集罪证，我们还要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如今朝中还有不少忠臣，比如兵部的黄飞虎将军、户部的比干大人，他们都对费仲、尤浑的所作所为不满，我们可以联合他们，一起向大王进言。同时，我们还要加强对官员的考核，发现有贪赃枉法的官员，就及时处理，这样既能打击奸臣的势力，又能为百姓办实事，赢得百姓的支持。”

子萤眼睛一亮：“太师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先从整顿吏治入手，比如加强对地方官员的监督，让他们不敢再贪赃枉法。我还可以去市集上听听百姓的声音，看看他们有什么需求，这样我们制定政策时，也能更贴合百姓的心意。”

姜王后看着子萤和闻仲，心里渐渐有了底气。她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语气郑重：“好，就按照你们说的办。萤儿，闻太师，商朝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我会尽我所能，在大王面前为你们说话，希望大王能早日醒悟，看清妲己和奸臣的真面目。”

闻仲和子萤齐声说道：“王后娘娘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卫商朝的江山社稷！”

离开姜王后的寝殿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闻仲走在王宫的走廊里，看着远处寿仙宫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商朝的江山，不能让列祖列宗的心血毁在纣王手里。

子萤跟在闻仲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罪证竹简。她想起小时候，闻仲教她射箭时说的话：“射箭要瞄准靶心，做事要抓住要害。”如今，妲己和奸臣就是商朝的要害，只有除掉他们，商朝才能重回正轨。

当天晚上，子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想起白天在市集上看到的情景：王阿婆笑着给汉子递簸箕，张掌柜给客人称米时压得秤杆翘起来，孩子们围着糖画摊跑……这些百姓，都是商朝的子民，他们信任商朝，依赖商朝，要是商朝真的毁了，他们该怎么办？

子萤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市集。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市集上还有零星的灯火——那是守夜的货郎，或是赶早路的商人。她想起闻仲说的话：“百姓是江山的根本，只要百姓还支持商朝，我们就有希望。”

她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就算前路再艰难，她也要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闻太师，为了市集上那些笑着的百姓，为了商朝的每一个子民。她不能退缩，也不会退缩。

月光下，子萤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挺直的脊背像一株迎着寒风的松柏。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充满挑战，但她也相信，只要他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度过难关，让商朝重新焕发生机。

远处的寿仙宫还亮着灯火，妲己的笑声隐约传来，带着一丝奢靡的甜腻。子萤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不会让妲己的阴谋得逞，也不会让周部落的野心实现。商朝的江山，绝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夜风吹过，带来了市集上的烟火气，也带来了边关的寒意。子萤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她要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