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O-ⅢOPIBFECE协议启动……舰长……醒醒！”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将沈承玄从混沌中拽醒，他刚睁开眼，脑袋就一阵嗡嗡作响，脑海里碎片般闪过星舰炸裂的火光、恒星坍缩的死寂，还有一位身着绫罗绣裙的女子在刀光剑影中回眸的模糊画面。他目光呆滞地望着驾驶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球形机械，而舷窗外，是星光如碎钻般闪烁的银河。“我这是……在做梦？”沈承玄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拾光号”飞船的驾驶舱里响起，主屏幕右下角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着红光，旁边的副屏上，一行行绿色的故障代码像流水似的滚个不停。沈承玄反应过来，一手按在滋滋冒火花的控制台按钮上，另一只手在触屏上飞快滑动，试图稳住不断跳红的能源读数。
星芽：“舰长，你已经睡了十个小时，晶簇母星拾取的零件在穿梭过程中大部分出了故障，现在需要寻找替代品更换”。
“星芽，把行星脉冲扫描仪的优先级调到最高，别管那该死的生命维持系统警报，只要氧气没降到警戒线以下，就先憋着。”他说话时咬着营养剂管子，声音有点含糊，眼睛却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星域图——这里是编号为“Ω-73”的荒芜星域，周围全是废弃的小行星带，是星际拾荒者最爱的“垃圾场”，也是他最近半个月的主要“觅食地”。
“收到，舰长。行星脉冲扫描仪优先级已上调至最高。”驾驶舱顶部的全息投影仪亮起，一个穿着虚拟背带裤、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形象浮现出来，正是“拾光号”的人工智能“星芽”。她皱着小眉头，胖乎乎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打，“检测到距离本舰3.2光年处，存在一颗未被记录的岩质行星，行星地表存在大量金属信号源，符合‘可回收垃圾’判定标准。”
主屏幕瞬间切换到那颗行星的扫描图像——灰蓝色的星球表面坑坑洼洼，却能清晰看到几处亮白色的金属反光，显然是某种文明遗留的造物。沈承玄眼睛一亮，刚要松口气，星芽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警告！目标行星所在恒星系内，检测到高频能量波动！疑似曲率引擎尾焰与能量武器交火信号！”
屏幕上的星域图瞬间被红色的警告框覆盖，旁边的副屏开始实时传输来自目标恒星系的光谱数据——两道不同频率的能量波正在星系内剧烈碰撞，甚至引发了恒星表层的小规模耀斑。
“搞什么？这破地方还能赶上星际战争？”沈承玄骂了一声，伸手按掉刺耳的警报声，手指在星图上快速放大目标星系。只见星系内侧的两颗行星周围，漂浮着数十艘造型迥异的战舰，一道道能量束在黑暗的太空中划过亮痕，时不时有战舰被击中，爆成一团绚烂的火光。
“舰长，‘拾光号’左翼推进器因长期高负荷运转，出现17%的能量泄漏；武器系统仅剩两门粒子炮可用，且弹药储备不足30%；跃迁引擎的稳定阀温度超出安全阈值，强行跃迁存在58%的结构损坏风险。”星芽的虚拟形象蹲在控制台边缘，晃着两条小短腿，语气却异常冷静地报出一串坏消息。
沈承玄盯着屏幕上那颗满是“垃圾”的行星，又看了看旁边不断跳红的故障提示，手指在控制台上犹豫地悬着——要知道，那种藏在战争星域里的“垃圾”，往往因为没人敢靠近，反而能捡到不少好东西；可要是被卷进战争，以“拾光号”这破破烂烂的状态，别说捡垃圾，能不能完整地跑出来都是个问题。
他咬着营养剂管子沉默了三秒，突然猛地吐掉管子，重重拍了下控制台：“富贵险中求！不就是场星际战争吗？咱们贴着星系边缘捡完‘垃圾’就溜，那些大舰巨炮未必能瞧得上咱们这破船。”嘴上虽硬，他指尖在星图上划过金属信号源的标记，指甲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修复拾光号的最后机会
“星芽，锁定目标行星赤道附近的金属信号源，计算最短跃迁航线，忽略稳定阀的温度警报，我倒要看看这破引擎还能撑多久。”沈承玄的手指落在“启动脉冲驱动引擎”的红色按钮上，眼神里透着点赌徒似的兴奋。
“跃迁航线计算完成，星界坐标已确认，脉冲驱动引擎准备启动——”星芽的声音刚落，“拾光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驾驶舱里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跃迁引擎的轰鸣声从飞船底部传来，像是一头疲惫的老兽在嘶吼。
沈承玄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看着主屏幕上不断缩短的距离读数，嘴里还在碎碎念：“别炸别炸别炸……好歹让我捡完这波垃圾再炸……”
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拾光号”的身影消失在Ω-73星域的虚空中，只留下一道扭曲的空间涟漪，慢慢消散在黑暗的宇宙里。
“警告！检测到强引力源！距离目标天体大气层边界仅剩1.2光秒！脉冲驱动引擎强制关闭！”
舷窗外，恒星中心区域的光芒被撕裂成无数道刺眼的激光束——蓝紫色的能量轨迹在暗黑色的宇宙中交错，裹挟着星舰残骸的碎片轰然炸开，灼热的光团哪怕隔着数万公里，都能透过观测玻璃感受到一丝灼热。沈承玄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星域坐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的防滑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星芽这片星域的能量波动太紊乱，似乎不适合降落。”
他撇了撇嘴，刚要补充几句关于星域安全等级的分析，整个飞船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紧接着又猛地抛起——控制台边缘的饮料罐“哐当”一声砸在地面，滚烫的液体喷射出深色的痕迹。驾驶舱顶部的警报灯瞬间全部亮起，红光如同呼吸般急促闪烁，尖锐的蜂鸣声直刺耳膜，仿佛要把人的神经撕裂。主屏幕中央骤然弹出一行猩红的警告文字，字体边缘还在不断跳动着危险的波纹：【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冲击！行星表面发生剧烈地质活动！辐射尘埃浓度骤升！】
“怎么回事？！”沈承玄的身体被惯性带得撞向座椅靠背，他立刻伸手抓住控制台边缘的扶手，猛地撑起身子扑到屏幕前，指尖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滑动，试图调出详细的冲击数据。星芽原本平稳的电子音此刻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扫描光带在屏幕上飞速划过，留下一道道亮绿色的轨迹：“恒星系里的交战的舰队，有艘战舰的能量主炮击中了行星表面的地质断层，产生的冲击波和岩石碎片已经波及到咱们的坐标了！”
沈承玄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舷窗，窗外的景象瞬间印证了星芽的话——下方那颗原本覆盖着淡蓝色大气层的行星，此刻像是被捅破的蜂窝，表面猛地溅起高达数百公里的灰色尘埃，尘埃云在宇宙中迅速扩散，如同一张不断膨胀的巨网。与此同时，斜前方的宇宙空间里，一艘比“拾光号”稍大一圈的银白色战斗舰艇正冒着滚滚黑烟，船体中部裂开一道狰狞的大口子，破损的引擎不断喷发出橘红色的火焰，失去控制般朝着“拾光号”的方向坠落而来。沈承玄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推下节流阀，右手在操控杆上快速转动，“拾光号”的引擎瞬间爆发出蓝色的推进光，船体以一个惊险的倾斜角度堪堪避开了坠落的战舰残骸，残骸擦着“拾光号”的侧翼掠过，带起的碎裂残骸让飞船又剧烈震颤了一下。
“扫描到恒星系内战争仍在持续增加，”星芽的扫描光覆盖了整个恒星系，“至少有三支舰队在争夺星系内的资源星球，多艘战舰正在使用曲率引擎机动，导致周围空间引力场异常扭曲！”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脉冲驱动引擎无法启动！扭曲的引力场会干扰跃迁坐标，强行启动可能导致飞船被空间撕碎！”
“拾光号”躲到一颗小行星背后，试图避开战场余波，驾驶舱里的主屏幕突然被一片刺眼的红光覆盖，星芽的警报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检测到恒星异常！主星体积正在快速收缩！质量密度呈指数级上升！正在形成引力奇点！”
沈承玄猛地抬头，看着屏幕上那颗原本稳定的恒星——不过几分钟时间，它的轮廓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表面的耀斑活动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暗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吞噬它的光和热。面甲的辅助分析同步弹出：【恒星核心氢聚变反应完全停止，引力大于内部辐射压，符合“快速坍缩”特征，奇点形成倒计时：180秒】。
“怎么可能？！”沈承玄一把抓过控制台，手指飞快滑动星图，“之前扫描明明显示这颗恒星处于稳定期，至少还有五亿年的寿命！就算被战舰轰击，也不可能这么快坍缩！”
话音刚落，星芽的扫描光突然锁定了恒星周围的空间：“检测到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是来自战舰武器——是空间层面的扰动！”她的虚拟形象脸色发白，“舰长，这不是战争导致的，是高纬度文明的空间活动引发的连锁反应！“他们”的行为可能撕裂了恒星内部核心结构！”
沈承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主屏幕上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颗收缩的恒星突然“炸开”，但没有任何光亮和火焰，反而形成了一片直径几十万公里的黑色暗域。黑色暗域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引力透镜效应，远处的星光被扭曲成螺旋状；一艘银白色战舰试图逃离，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船体从尾部开始逐渐拉长、撕裂，金属碎片在暗域边缘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没留下。
“是黑洞！恒星坍缩直接形成了恒星级黑洞！”星芽的声音带着颤抖，“引力正在向辐射状扩散！我们距离黑洞边缘还有300万公里，预计120秒后将被引力捕获！”
“拾光号”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控制台的按钮因为剧烈震颤不断弹出，主屏幕上的航行参数彻底混乱。沈承玄盯着屏幕上不断缩小的距离读数，大脑飞速运转——常规推进器功率不足，脉冲引擎被引力场干扰无法启动，硬抗只会被撕成碎片。他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拍向控制台：“星芽！计算黑洞引力梯度！我们不能逃！反而要往黑洞中心飞！”
“什么？！”星芽的虚拟形象差点从无人机上掉下来，“往黑洞飞？那不是送死吗？”
“上次在 NGC-2237星域，我用中子星引力弹弓逃过海盗追击，黑洞原理相通，只是风险高 10倍”沈承玄的手指在触屏上飞快输入指令，“引力切线角度需控制在 0.3°以内，偏差超过 0.1°就会被视界捕获；视界边缘的引力梯度变化率为 1.2×10⁵m/s²，此时启动引擎可获得 3倍于常规跃迁的推力，然后在最接近黑洞视界的瞬间强制启动脉冲引擎——就算跃迁坐标不准，就算脉冲驱动引擎要爆炸，随便跳去哪个星域，也比被吸进黑洞强！”
星芽立刻反应过来，虚拟屏幕上瞬间弹出数十条引力轨迹模拟：“关闭脉冲驱动引擎自保护系统，正在计算最优切入角度！常规推进器功率拉满！晶簇核心能量输出调至150%！脉冲引擎预热准备！”
“拾光号”调转航向，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黑洞的方向飞去。船体在引力撕扯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沈承玄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角度读数，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控制台上：“再调整0.05度！星芽，注意监测引力梯度变化！”
“角度校准完成！距离视界边界还有10万公里！脉冲引擎预热完毕！”
“就是现在！启动脉冲驱动引擎！”
随着沈承玄的吼声，脉冲引擎本该发出熟悉的轰鸣，可预想中的跃迁推力没有到来，反而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无数根钢针在互相刮擦，比之前任何一次“骂街”都要惨烈。主屏幕上，代表脉冲引擎的图标瞬间变红，旁边跳出一行刺眼的提示：【脉冲驱动引擎输出功率过载！能量输出失控！】
“什么？怎么回事？拾光号的脉冲驱动引擎过载了？”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飞船底部传来，驾驶舱的舷窗瞬间布满裂纹。星芽的警报声几乎要冲破耳膜：“脉冲引擎核心爆炸！船体结构损坏率87%！常规推进器完全失效！我们正在失去控制！”
沈承玄被冲击波狠狠按在座椅上，眼前一阵发黑。等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彻底黑屏的主屏幕，只有零星的故障灯还在闪烁。“拾光号”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洞的引力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周围是被撕碎的战舰残骸和小行星碎片。
他瘫坐在驾驶座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舷窗外陷入一片黑暗。驾驶舱里只剩下星芽机械而重复的警报声：“船体结构持续损坏……氧气浓度每分钟下降1%……检测到空间异常波动扭曲……舰长……”
沈承玄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他只是看着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暗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毕生探索目标还没有完成就要结束在这个星系里面，星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