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活了二十年，头回见着能让黑山头的“活阎王”李老鬼跪地上哭爹喊娘的东西——不是刀枪棍棒，也不是山下县太爷的捕快，是个指甲盖大小、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后来我才知道，这破虫子有个邪乎名儿，叫“永生蛊”。

那会儿我还是李老鬼身边端茶递水的小跟班，天天跟着他在黑山头占山为王，说白了就是帮着拦个路、收个过路费，混口饱饭吃。本来想就这么混下去，等攒够了钱就下山娶个媳妇，种两亩薄田，谁知道那天后晌，一伙穿得比县太爷还讲究的人闯了山，带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手里拎着个乌木匣子，开口就要找李老鬼“借样东西”。

李老鬼那脾气，平时见着个过路商人都得骂两句，哪能容得外人在他地盘上撒野？当时就抄起桌上的酒壶砸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操蛋玩意儿！知道这黑山头谁说了算不？还敢跟你李爷爷借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可那老道跟没听见似的，抬手就接住了酒壶，手腕一翻，酒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紧接着，他身后那几个精壮汉子“唰”地就抽出了刀，刀刃亮得晃眼，吓得我赶紧往柱子后头躲——说真的，我当时腿都软了，心想这回怕是要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谁知道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老道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就躺着那只黑虫子。那虫子长得真磕碜，浑身油亮，跟涂了层墨似的，脑袋上还顶着个小红点，爬起来慢悠悠的，看着没半点杀伤力。可李老鬼一看见那虫子，脸“唰”地就白了，刚才那股子横劲儿全没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寨主，”老道捻着胡子，声音慢悠悠的，“二十年前，你从乱葬岗捡走的那半粒虫蜕，该还了吧？”

这话一出口，李老鬼“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哭得比死了爹还惨：“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那玩意儿我早就扔了，真扔了！当年我不懂事，以为是块值钱的黑石头，谁知道是这邪门东西……”

我当时都懵了，心想李老鬼这是咋了？平时他跟人打架，就算断了胳膊断了腿都不带哼一声的，今儿个见着个虫子就吓成这样？后来我才知道，李老鬼年轻的时候是个盗墓的，二十年前在一座古墓里捡着个玉盒，里头就装着这半粒虫蜕和一张破纸，纸上写着啥他看不懂，只觉得虫蜕黑得发亮，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就揣兜里带了出来。可自打捡了那虫蜕，他就没安生过，夜里总梦见有虫子往他肉里钻，浑身疼得直打滚，后来找了个江湖郎中看，郎中说他是撞了邪，让他把虫蜕扔了，他这才赶紧把那玩意儿埋到了后山的乱葬岗。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哪知道老道听完，突然脸色一沉，抬手就给了李老鬼一个嘴巴子，打得李老鬼嘴角都流出血了：“放屁！那虫蜕是永生蛊的半粒壳，你扔哪儿，它的气息就能飘哪儿！你以为这些年你能安安稳稳当你的山大王，是你命好？那是蛊虫在护着你！现在蛊虫要醒了，你要是交不出虫蜕，这黑山头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吓得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探头往门外看，就见山脚下不知啥时候起了雾，那雾是黑色的，滚滚往上涌，还带着股子腥气，闻着让人恶心。李老鬼也慌了，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外冲，嘴里喊着：“我去挖！我现在就去挖！道长您等着，我肯定能挖着！”

我当时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跟在李老鬼后头跑。后山的乱葬岗我平时都不敢靠近，这会儿天黑得跟锅底似的，风一吹，坟头上的纸人“哗啦哗啦”响，跟有人在哭似的。李老鬼拿着个锄头，疯了似的刨地，刨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挖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是半粒黑黢黢的虫蜕，比那老道手里的虫子小一圈，摸上去硬邦邦的，跟塑料似的。

可就在李老鬼要把虫蜕递给老道的时候，那黑虫子突然“噌”地一下从老道手里爬了出来，直奔那半粒虫蜕而去，速度快得吓人。老道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抓，可还是晚了——那虫子一口就咬住了虫蜕，“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把半粒虫蜕吃了个精光。

吃完之后，那虫子突然涨大了一圈，身上的黑点更亮了，还发出“嗡嗡”的响声。老道大叫一声：“不好！蛊虫要认主了！”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个符咒，往虫子身上贴，可那符咒刚碰到虫子，就“呼”地一下烧了起来，化作一缕黑烟。

李老鬼吓得瘫在地上，嘴里直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也慌了，心想这虫子要是真发起疯来，我们俩都得变成它的点心。可就在这时候，那虫子突然停住了，慢慢爬到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跟条小狗似的，没半点凶相。

我当时都傻了，低头看着那虫子，半天没反应过来。老道也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没想到……没想到永生蛊居然认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当主……”

说实话，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啥，只觉得这虫子挺好玩，不咬人，还挺黏人。可后来我才明白，这虫子认了我，就等于把天大的麻烦给了我——从那天起，黑山头的雾散了，李老鬼也不敢再当山大王了，收拾东西就下了山，临走前还塞给我一袋银子，说让我赶紧走，别留在这儿惹祸。

我拿着那袋银子，看着脚边的虫子，心里五味杂陈。本来想当个小跟班混日子，现在倒好，成了啥“蛊主”，还惹上了老道这么个厉害角色。我蹲下来，戳了戳那虫子，小声说：“你这破虫子，可别给我惹麻烦啊……”

那虫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又蹭了蹭我的手，然后慢慢爬到我的袖口，钻了进去，没了踪影。我站起身，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里琢磨着：这下好了，饭也混不成了，媳妇也娶不上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跟这邪乎虫子绑在一块儿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本来以为是场灭顶之灾，结果倒成了我人生的大转折——当然，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后头的事儿，比这邪乎十倍百倍，能把人吓破胆。

要是你遇上这种事儿，听我一句劝，别像我似的懵懵懂懂就接了，先琢磨琢磨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给你带来好处，别到时候跟李老鬼似的，哭都来不及。还有啊，遇上老道这种看着就不好惹的人，别硬刚，先认怂，保住小命才是正经事儿，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