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黑水县的山路崎岖难行，李逸风走得是叫苦不迭。他平日里最多就是在三河集那种地方耍耍威风，何曾受过这种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苦？

“林……林姑娘，咱们……能不能歇会儿？”李逸风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呼哧带喘，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这太阳……也太毒了！再走下去，我怕是要中暑，直接嗝屁着凉了！”

走在前面的林姑娘，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虽也风尘仆仆，却气息平稳，步履从容。她回头瞥了一眼李逸风那副快要瘫倒的德行，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看了看日头，还是淡淡道：“前面有片树林，到那里歇脚。”

李逸风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树林里，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掏出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又拿出那半块硬得能当暗器用的炊饼，愁眉苦脸地啃着。

“唉，想我李逸风，好歹也是小李飞刀的关门弟子，本该鲜衣怒马，仗剑天涯，怎么就混到这份上了？啃冷饼，喝凉水，还被个娘们……呃，是被林姑娘您呼来喝去的……”他一边啃饼，一边碎碎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姑娘听见。

林姑娘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

李逸风自觉没趣，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林姑娘，眼看就要到黑水县了，您总得给小子交个底吧？咱们到了那儿，具体要干嘛？是直接去刘老爷子家查案？还是去找那幅画的线索？或者说……您在那儿有接头人？”

林姑娘睁开眼，目光清冷：“到了自然知道。你只需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不要暴露你会小李飞刀。”

“这个我懂！树大招风嘛！”李逸风拍着胸脯，“小子我现在就是个投亲靠友不成、流落江湖的破落户，李三！您就是我……呃，您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姐？不行不行，这容易穿帮……要不，您是我半路认的干姐姐？”

林姑娘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李逸风脖子一缩，连忙改口：“开玩笑！开玩笑！小子哪敢高攀！咱们就是……就是同路的！对，萍水相逢，结伴而行！”他心里嘀咕：“这娘们，开个玩笑都不行，真没劲。”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继续赶路。终于在日落时分，远远望见了黑水县的城墙轮廓。

黑水县比三河集要小一些，城墙也有些破败，但地处交通要道，往来商旅不少，城门口也算热闹。缴纳了入城税，两人随着人流走进了县城。

与三河集相比，黑水县的气氛似乎更加压抑一些。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偶尔能看到带着兵器的江湖人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街角巷尾，甚至能看到官府张贴的悬赏告示，上面画着模糊的人像，写的正是通缉“眉心红点”连环凶手的内容，赏金高达五百两银子。

“啧啧，五百两啊！”李逸风看着告示，眼睛放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飞刀皮套，随即又赶紧把手放下，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妈的，总不能把自己卖了换赏金吧？”

林姑娘对那告示视若无睹，径直带着李逸风来到一家看起来不甚起眼，名为“悦来”的客栈——没错，又是悦来，李逸风怀疑这名字是不是古代客栈连锁品牌的统一招牌。

要了两间相邻的下房，林姑娘便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无声，留下李逸风一个人在走廊里挠头。

“这就完了？不商量一下行动计划？不分配一下任务？”李逸风觉得这搭档当得实在憋屈，“得，看来还得靠自己！”

他回到自己那间比三河集的“悦来”还要破几分的房间，把包袱一扔，躺在床上琢磨起来。林姑娘明显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但他不能坐以待毙。要想活命，就得掌握主动权，至少，得多了解点情况。

“刘老爷子……‘镇三山’，听着就是个地头蛇。他死了，家里肯定乱成一团，说不定能打听出点什么。”李逸风打定主意，决定出去转转。

他溜出客栈，先在街上找了个面摊，要了碗阳春面，一边吸溜着，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食客的闲聊。

“唉，刘老爷子这一走，咱们黑水县可是少了一根顶梁柱啊！”

“谁说不是呢！老爷子为人仗义，谁家有个难处都肯帮衬，怎么就……”

“听说死得可惨了！在自己书房里，悄无声息的，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又是那杀千刀的‘眉心红点’！这凶手到底什么来头？专挑咱们黑水县的好汉下手？”

“嘘……小声点！听说刘老爷子生前，好像在查什么事情，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查事情？李逸风心里一动，几口把面吃完，付了钱，朝着路人打听到的刘府方向走去。

刘府坐落在县城西边，算是本地数得上的大户。远远望去，只见府门前挂着白灯笼，透着股悲凉气氛，门口还有几个穿着孝服的家丁守着，神情警惕。

李逸风没敢靠近，在斜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假装看街景，实则观察着刘府的动静。

他看到不时有人进出刘府，有的是来吊唁的本地士绅，有的则明显是江湖人物，形色匆匆。过了一会儿，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漕帮服饰的汉子从刘府里走了出来，为首一人面色阴沉，跟门口的家丁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漕帮的人也来了？”李逸风眯起了眼睛，“他们来干什么？吊唁？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在茶馆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看到各色人等，并没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正觉得有些无聊，准备打道回府时，目光却被刘府侧门的一个小贩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卖炊饼的老头，推着个小车，似乎是想靠近刘府叫卖，却被守门的家丁不耐烦地赶开了。老头嘟囔着，推车走到了街角，蹲在那里，唉声叹气。

李逸风心中一动，结了茶钱，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老伯，炊饼怎么卖？”他蹲在老头旁边，笑嘻嘻地问道。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两文钱一个。”

“来两个。”李逸风掏出四文钱，接过炊饼，并没有立刻走，而是咬了一口，啧啧称赞：“嗯！香！老伯，你这炊饼手艺不错啊！”

老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哥识货！老汉我在这黑水县卖了十几年炊饼了！”

“那是！”李逸风顺势在他旁边蹲下，装作闲聊的样子，“我看您刚才想去刘府那边卖？那可是大户人家，生意肯定好吧？”

老头叹了口气：“好什么呀！以前刘老爷子在的时候，府上的人经常照顾我生意。可现在……唉，老爷子走得冤啊，府里乱糟糟的，谁还有心思买炊饼？连门都不让靠近了！”

李逸风附和着叹了口气：“是啊，刘老爷子多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听说……老爷子是得罪什么人了？”

老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小哥你是外地人吧？听说……老爷子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一件什么古董，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神神秘秘地见了几拨生人。结果没几天，就……就出事了！”

古董？！

李逸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那幅《寒梅傲雪图》！他强压住激动，装作好奇地问：“古董？什么古董这么招祸？”

老头摇了摇头：“这我哪儿知道？都是听街坊闲扯的。不过……老爷子出事前一天，我好像看到他去过城东的‘积古斋’，那是个老字号的古董铺子。”

积古斋！李逸风牢牢记住这个名字。他又跟老头闲扯了几句，这才拿着没吃完的炊饼，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看来，这黑水县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积古斋”和刘老爷子得到的那件“古董”上！林姑娘的目标，恐怕也是如此。

他回到客栈，经过林姑娘房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这女人心思难测，还是等自己掌握了更多线索再说。

然而，他刚推开自己房门，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回头一看，林姑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

“你去哪儿了？”

李逸风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无辜的笑容：“没去哪儿啊！就在街上随便逛逛，熟悉熟悉环境，顺便买了俩炊饼，林姑娘您要不要来一个？”他晃了晃手里那半个冷炊饼。

林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炊饼，语气依旧冰冷：“记住我的话，少自作聪明。黑水县不比三河集，水更深。”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李逸风看着关上的房门，撇了撇嘴，心里暗道：“水更深？老子偏要下去摸摸鱼！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如何去那“积古斋”探探虚实了。却不知，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初来乍到、行为鬼祟的“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