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
那一瞬间,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数千对金属翅膀高频振动所引发的共鸣。
狭窄的后巷,瞬间沦为了绞肉机。
对于守一来说,这是一场刑罚。
那种密集、尖锐的噪音让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吵死了……吵死了!!”守一猛地甩开袖中的两把特制铁扇。“给老朽……闭嘴!!”
他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双手持扇,在空气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
扇面上的聚音符文亮起。
“叮——”
一声清脆至极、甚至盖过了蜂群嗡鸣的高频音波,从扇面上爆发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机关蜂,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它们内部的陀螺仪被这股音波干扰,瞬间失去了平衡,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乱撞,最后“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好!”赵启年大喜。
但更多的蜂群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踏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发起冲锋。
“让开!”一声如雷般的怒吼。
藏锋像是一座移动的黑铁塔,挤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中的钛金锻锤早已抡圆。
“这就是你们的结构?垃圾!!”藏锋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机关蜂,眼中满是鄙夷。
在他的工匠之眼里,这些蜂全是破绽——铆钉松动、重心偏移、材料廉价。
“当!!”
一锤挥出。
藏锋的锤法很怪。
那一锤下去,精准地击中了蜂群最密集的节点。
利用钛金锤面的粘性劲力,瞬间将三四只机关蜂“揉”在了一起。
就像揉面团一样。
那些坚硬的金属外壳在他的怪力下瞬间变形、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坨分不清彼此的废铁球。
“没有血……很好。”藏锋看着掉在地上的铁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讨厌血,讨厌那种粘稠的红色液体弄脏他的锤子。
这种干干净净的物理压缩,才是他眼中的完美杀戮。
“别在那儿欣赏你的面团了!”赵启年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赵启年那只仅存的右手,将佩刀舞成了一团银光。
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随着动作甩动,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凶狠。
相反,失去左臂后,他的刀法变得更加刁钻、更加偏激,只攻不守。
他专砍……翅膀。
“唰!唰!唰!”刀光闪过,断翅纷飞。
“这一刀下去就是二两银子……这一刀是三两……”赵启年一边砍,一边在心里飞速算账。
“砍头太费刀,磨刀石要钱的!砍翅膀最划算,失去了动力,这些铁疙瘩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回头还能按斤卖!”
他一脚踢开一只失去翅膀在地上打转的机关蜂,顺手抄起算盘,“啪”的一声砸碎了另一只企图偷袭李三思的毒蜂。
“这笔账……回头必须找安乐侯报销!”
三人背靠背,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防御圈。
守一负责干扰,藏锋负责正面硬抗,赵启年负责查漏补缺。
而李三思,被死死地护在核心。
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那枚“监天令”上。
他在等一个机会。
只要有一只蜂冲破防线,冲到他面前……
只要距离缩短到……三尺!
他就能瞬间引爆“重力坍缩”,制造一个局部的黑洞,将这群苍蝇全部吸进去!
“来啊……”
李三思的目光死死盯着蜂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再近一点……”
然而。
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随着战斗的推移,李三思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机关蜂……变聪明了。
起初,它们是无脑冲锋。
但在损失了几十只同伴后,剩下的蜂群突然改变了战术。
它们不再试图用身体去撞击,不再试图用锋利的口器去撕咬。
它们……停住了。
几百只机关蜂悬停在半空,将四人团团围住。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
正好是……五尺。
“它们在干什么?”藏锋举着锤子,有些茫然。
这群苍蝇怎么不送上门来让他“揉面”了?
“不好!”李三思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心毒针!!!”
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幽蓝色的寒光,从那五尺之外的蜂群尾部激射而出!
那是淬了剧毒的钢针!
“叮叮当当!”藏锋反应极快,瞬间将巨大的锤头竖起,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赵启年的算盘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李三思的毒针尽数磕飞。
守一的铁扇猛地合拢,发出一声震鸣,震落了一片针雨。
但是。
太密了。
五尺的距离,对于这种远程覆盖打击来说,简直就是贴脸输出。
“嘶……”
赵启年闷哼一声,左臂被一枚流弹擦过,瞬间泛起一片乌黑。
“这毒……要钱啊……”他咬着牙,脸色发白。
“该死!”李三思握着“监天令”的手指节发白。
五尺。就差这两尺!
如果是普通的死物,他还能想办法冲过去。
但这群蜂……它们有“脑子”。
或者说,控制它们的那个人,有脑子。
每当李三思试图向前突围,蜂群就会立刻后退,始终保持着“五尺”安全距离。
它们在放风筝。
它们在消耗。
“安乐侯……”李三思咬牙切齿。
那个疯子。
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监天令的用途。
他在戏耍他们。
就像猫在吃掉老鼠之前,先要玩弄一番。
“大人,顶不住了!”赵启年的动作开始变慢,毒气正在顺着伤口蔓延。
“这帮孙子不讲武德!只敢放冷箭!”
“不能再耗了。”守一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水,高强度的音波控制极耗心神。
“必须打破这个距离。”
“怎么破?”藏锋着急,“我够不着它们啊!我的锤子只有三尺长!”
李三思看着那群悬停在五尺之外、冷冷注视着他们的机关蜂。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五尺……
三尺……
两尺的差距。这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如果不填上这两尺,他们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里。
突然。
李三思的目光,落在了藏锋那个巨大的牛皮背包上。
那里装着藏锋还没来得及组装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三思脑海中炸开。
既然“人”过不去……
既然“手”够不着……
那如果是把“手”扔过去呢?
“藏锋!”李三思猛地大喝一声。
“在!”
“你的‘液态金属环’……”李三思指着藏锋手腕上那个平时用来变形成袖剑的护腕。
“能不能……把这枚令牌‘吃’进去?”
“吃?”藏锋一愣,随即明白了李三思的意思。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能吃!”
藏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仅能吃……”
“还能吐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