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走开！”

嬷嬷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瞧着人模狗样的，还想混进闺阁？住这儿的可都是金枝玉叶，哪家不是千叮万嘱送来的？你家倒好，竟让个姑娘家独自前来，谁信呐？”

见他还杵着，嬷嬷连扫帚都抄了起来。

楚砚卿额角青筋直跳。

可心里却莫名一酸：“旁人家的姑娘……都有人相送么？”

“那可不！”嬷嬷啐道，“住寮的少，大多一人占一间。楼又高，没个电梯，男娃也就罢了，女娃拎着箱笼爬六层，腿都软了，还得一人打扫屋子，一晚上都未必拾掇完！你家是真奇葩，竟让她独自来！”

楚砚卿喉头像是被棉花堵住。

他从未想过这一茬。

楚橘负气出走，他们便由着她去了。

可若是楚婉呢？怕是当日便要翻天覆地去寻。

若楚婉执意住校，他也定会亲自送来，安顿妥当。

可为何换作楚橘，他便———

他未曾想过，那日楚橘是如何一人忙碌整晚，将屋角灰尘擦拭干净，才疲惫不堪地在冷清的寮舍中睡去。

正如他也未曾细想，往日家宴，众人皆下筷夹楚婉爱吃的菜时，楚橘心中是何滋味。

他总觉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此刻，楚橘初入府时眼底的希冀，与方才在楼中面无表情揉碎影像纸的决绝，两幅画面在他脑中重叠。

他才如梦初醒。

这两年来，这些令人心寒的琐碎，究竟重复了多少遍？

千百遍地累积，才将两年前满心欢喜归家的楚橘，磋磨成了如今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

“还不走？”

楚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劳烦借座机一用，我与舍妹通话。”

嬷嬷狐疑地瞅他一眼，还是把座机推了过来。

楚砚卿取出玉佩，对着楚橘的号码拨去。

然而，三息，六息，九息……

听筒内只有漫长的忙音。

楚橘断得干净利落，她已换了号码。

嬷嬷冷笑：“别在这儿演了。”

“……”楚砚卿缓缓挂断，面色晦暗不明。

这一耽搁，楚砚卿便错过了接楚婉的时辰。

楚婉久候不至，围着她想一睹长兄风采的女学生也散了个干净，心中自是不悦。

她打了电话唤家中马车，自行回了府。

待楚婉到家，正见楚翊晨闷头往楼上走。

她想起弟弟近日似是给自己备了礼，便放缓了语气：“翊晨，何时回来的？”

楚翊晨如梦初醒，扭过头，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便径直回了房，连她问什么都未听清。

楚橘未归，楚翊晨自然也无心用饭。

楚婉：“……”她极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落差感。

换了鞋，便见院中婆子正费力地扛着一个齐人高的锦盒，喘着气道：“小姐，绸缎庄送来的，可是您订的？”

楚婉瞥了眼锦盒，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趿着鞋迎上去：“定是翊晨那孩子送我的生辰礼。”

她伸手摸了摸锦盒一角，触感柔软，心中欢喜。

“这孩子，提前这许久就送来？”婆子咋舌，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下。

楚婉抿唇一笑，方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她以为是楚翊晨想给她惊喜：“帮我拆了吧。”

“哎哟，这大小姐的架子，可真是……”婆子笑着去取剪子。

锦盒很快被划开一道口子。

楚婉瞧见里头露出的鹅黄绸缎，忍不住伸手去捻，料子极是顺滑，正合她心意。

可婆子还没拆完，动作却猛地一顿，讷讷道：“小姐……这收货人，好像不是您。”

楚婉眉头微蹙，扯过单子一扫。

当那“楚橘”二字映入眼帘，她浑身一僵，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楚翊晨在二楼也听见了动静，趿着鞋急匆匆跑下楼。见婆子竟已拆了封，火气“噌”地冒上来：“谁让你多手拆我东西的？！”

婆子讪讪退到一旁。

楚婉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一个乌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与恼怒交织。

她定了定神，强作镇定：“是橘姐的东西？怎地寄到家里来了？不该寄去学宫么？”

楚翊晨素来粗心，也没瞧见楚婉难看的脸色，只道：“橘姐还在气头上，我特意买给她的。”

说罢，也不管楚婉反应，急吼吼地拖着那巨大的锦盒便上了楼。

“……”

楚婉与婆子面面相觑，皆觉不可思议。楚翊晨竟会给楚橘买礼物？

婆子欲言又止，瞅了楚婉一眼，不敢提是自家小姐让拆的，只好把锅背了，低着头快步进了厨房。

门外传来马车轱辘声。

楚婉定了定神，望向院门。楚砚卿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月白长衫，风尘仆仆。

她一屁股坐回软榻，并未如往常般起身相迎，眼圈已隐隐泛红。

楚砚卿在玄关处换鞋，见楚婉背对着他，抱着软枕一言不发地缩在榻上。

若是往日，他定能察觉她的不悦，上前温言抚慰几句。

可今日，他心中因楚橘之事已是乱麻一团，满脑子都是那嬷嬷的话，以及这两年对楚橘的疏忽。

再者，他估摸着楚婉也不过是因未及时接到而有些小脾气罢了，并非什么大事。

心烦意乱的他，已无多余心力去哄。

他犹豫片刻，解开腰间玉带，竟是直接抬脚，上了楼。

坐在榻上的楚婉等了半晌，只等来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她眼圈更红了几分。

然而，那脚步声在楼梯口一顿，竟径直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