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橘一路忍到崇文阁,见尉玄还没到———他素来散漫,迟到早退是常事。
她刚落座,便察觉即便顶着“尉玄同桌”名头,仍有不少目光黏在身上。
“究竟怎的了?”她忍不住拽住一个路过的尉家伴读询问。
那伴读支支吾吾:“你……你自个儿瞧瞧那‘风雅集’的榜单便知……”
楚橘满腹狐疑,取出玉珏。
正待加载,窗外走廊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混进了孔佳泽书院的几名学子。
人声嘈杂:“笑煞人也,这便是贵校榜眼?”
楚婉正在隔壁天枢班,蹙眉收起玉珏。
见陆沉缨怂恿众人上楼围观,她心头忽地一沉,也急忙跟了上去。
陆沉缨一伙到了崇文阁外,起哄声更甚。
“两千九百多票,好生虚假!摘了幂篱让爷瞧瞧真容!”
秦慕白刚上楼,见这阵仗,暗道不好,忙给尉玄传讯:“尉兄!速来!一窝蜂的都在咱班门口,非要转班生摘幂篱!”
挂了讯,他转身朝窗外吼道:“没地儿念书了?跑到别斋来窥伺女娘!还不散了!”
几个尉家伴读立时动手驱人。
楚橘那玉珏终于加载完毕。
待看清榜上名目,她一时无言:“……这是唱哪出?”
她耳尖捕捉到陆沉缨那幸灾乐祸的嗓音。
便是这贱人搞的鬼!
楚橘素来不惹事,却也绝不怕事。
竟敢骂她丑八怪?
女儿家被辱及容颜,若还能忍气吞声,那便不是她了。
她霍然起身。
秦慕白不知她意欲何为,只怕她受辱落泪,忙挡在身前:“再等等,尉兄即刻便到!”
然他话音未落,满堂便见那转班生慢条斯理地,揭下了覆面的幂篱。
一瞬死寂。
连秦慕白也愣住了,忘了阻拦。
“她……”
“这……”
所有人瞪视着楚橘,思绪仿佛凝滞。
只见她眸若点漆,仿佛盛着晨曦薄雾中的星子;肤若凝脂,不染纤尘。
那等绝色,竟凌驾于楚婉乃至孔佳泽之上,纯净惊艳,令人忘言。
楚橘目光扫过人群,定格在陆沉缨脸上,冷冷吐字:
“我若为丑八怪,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廊下人潮汹涌,本就嘈杂不堪,推搡间不知谁先动了手。
场面霎时如滚油滴水,炸得人仰马翻。
两斋学子竟真个扭打在一处!
楚橘站在斋舍门边,被挤得身形摇晃,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事?
她不过是被陆沉缨几句恶言气昏了头,想撑个场面,怎地转眼就成了两斋混战?!!
有个帮闲的小厮被人勒着脖子,腾出手冲她嘶吼:“橘橘,快退进去!”
楚橘哪还退得进去,她像块夹心糕似的卡在人堆里,晕头转向。
还被尉玄麾下某个莽撞的少年踩了两脚,脑中嗡嗡作响。
就在她被身后人流一撞,腰肢磕向第一排书案角,险些痛呼出声时。
身后猛然一暖,被人托住。
一片混乱嘈杂中,那股熟悉的、混着药香的冷松气息,毫无预兆地钻入鼻尖。
几乎无须回头,楚橘便知是尉玄到了。
怪事,这般境地,这气味竟透着股奇异的安定之力。
紧接着,两只手自她腋下穿过,将她稳稳一提。
她身子骤然悬空,被一股大力从背后捞起,安置在了书案之上。
不及回头道谢,眼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撞将过来,楚橘慌忙蜷起双腿,手脚并用地往案中爬去。
“哐当”一声,那少年倒霉地撞上了案角。
而更倒霉的楚橘脚下一空,竟被这反震之力从案上掀了下来。
她没摔在地上,反倒极富戏剧性地跌进了一人怀里。
铺天盖地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下坠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尉玄盛怒的神色,以及……那红透的耳根。
尉玄揽着她稳稳站定。
“伤着没?”尉玄焦灼地垂眸一扫。
随即,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
这是尉玄头一回看清楚橘的容颜。
晨雾未散,稀薄的日色自窗棂斜斜漏入,正落在她白净无瑕的脸上。
尉玄的目光不受控地顺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灵动清澈的眸子往下,最终定在那泛着淡淡水泽的唇瓣上。
……
斋舍内外喧嚣震天,这一隅却静如画卷。
尉玄方才疾奔而来的热汗、满腔怒火,仿佛瞬间凝滞。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滚。
平生头一回,他觉着脑子不够用了。
外界的声响似都远去,心中空空如也,唯有那张脸庞挥之不去。
耳根的绯红更是顺势爬了满脸,心跳如擂鼓。
可他浑然不觉,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呆头鹅,怔怔地望着楚橘。
“多谢。”楚橘稳住身形,将鬓边乱发挽至耳后。
她刚欲抬头细看萧临渊,神识中猛地一震———那株气运幼苗竟又蹿高了十株!
怎会如此?!
是因方才那一抱?
楚橘此前从未试过与萧临渊这般贴近。
虽说系统提过肌肤相亲最是增益,如同凑近了暖炉,热力自是不同。
可她总觉得先前那些试探已够出格,若再刻意亲近,这萧家小侯爷怕不是要将她扔到房梁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