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死寂,被苏浅浅一声压抑的抽泣打破。
两名多宝阁的侍女慌忙冲上擂台,将她搀扶起来。
她的双腿还在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拖下去的。
那个名为无名的散修,在执事长老复杂的目光中,转身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慢,步伐僵硬,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消失在广场的阴影里。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冷死气,才缓缓散去。
天道广场上,压抑的气氛终于被窃窃私语所取代。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浅浅那么多法宝,竟然连他的皮都没打破。”
“他的手……你们看到了吗?跟干尸一样!”
林清雪走到杨凡身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此人,不似活物。”
杨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无名消失的方向。
那股贪婪的,嗜血的,锁定猎物的眼神,直到现在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多宝阁的别院内。
苏浅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一杯热茶,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房间里点着安神的熏香,也无法驱散她眉宇间的惊恐。
杨凡和林清雪推门走了进来。
苏浅浅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一红,泪水差点又掉下来。
“杨公子,林仙子。”她的声音沙哑。
林清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了。”
苏浅浅摇着头,嘴唇发白。
“不,你不懂。”
她抬起头,看着杨凡,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那不是人。”
她放下茶杯,伸出自己的手,比划着。
“他的手抓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不是灵力,不是真气,就是一股冷气。”
“像冬天里摸到一块埋在雪地里的铁块,又冷又硬。”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而且……而且……”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他贴近我的时候,我听见了。”
“他没有心跳。”
“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一个会动的死物!”
没有心跳。
这四个字,让林清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杨凡的心头,却是一动。
没有心跳,肉身强横到无视法宝,速度快得离谱,身上还带着浓郁的死气。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极其邪门的宗门。
阴尸宗。
一个早已在正道围剿下覆灭了数百年的魔道宗门,以炼制“活死人”而闻名。
他们用秘法将肉身强横的修士炼成悍不畏死的战斗傀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种活死人,唯一的克星,便是至刚至阳的雷法与纯阳真火。
杨凡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浅浅。
“多谢。”
他开口说道。
苏浅浅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道谢。
“你的消息,很有用。”杨凡解释了一句。
他转身便要离开。
“杨公子!”苏浅浅急忙叫住他。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推到杨凡面前。
“这里面是五十万灵石,是我个人的全部积蓄。”
杨凡看着那个储物袋,没有动。
“钱,买不来命。”苏浅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我之前以为,只要法宝够多,灵石够多,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对手。”
“今天我才明白,在真正的怪物面前,那些东西都是笑话。”
她看着杨凡,眼神无比认真。
“我不想跟你谈什么救命之恩,我只想做一笔投资。”
“我相信你能赢。用这些钱,去天道城的盘口,全部押你自己赢。”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当是……替我把那些法宝的钱,赢回来。”
杨凡看了她几息,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只储物袋。
“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清雪看着杨凡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浅浅,起身跟了出去。
天道城内,因为即将到来的决赛,气氛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最大的几家赌坊,联合开出了决赛的盘口。
巨大的水镜悬挂在赌坊门口,上面用灵光显现出两个名字和他们的赔率。
散修,无名。赔率,一赔一点一。
狂刀,杨凡。赔率,一赔十五。
悬殊的赔率,清晰地反映了所有人的看法。
“押无名!肯定押无名!”
“那还用说?苏浅浅的下场你们没看到吗?金山银山都砸不穿那个怪物的防御!”
“杨凡虽然也强,但他是个体修,靠的是拳头和刀。他拿什么去打一个没有痛觉,打不烂的铁疙瘩?”
“我听说金钟门的王金,就是被他一拳打碎了金钟罩,打得半死。他的力量也很恐怖。”
“那不一样!王金是活人,会痛,会怕!那个无名,根本就不是活的!杨凡的拳头再重,打在铁块上,又能如何?怕是最后要把自己的手震断!”
人群拥挤在柜台前,九成以上的人,都将自己的灵石押在了无名的身上。
就在这时,拥挤的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杨凡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赌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带着同情,怜悯,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杨凡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柜台前。
负责下注的管事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杨……杨公子,您也来下注?”
杨凡没有回答,他将自己的储物袋,放在了柜台上。
然后,又将苏浅浅给他的那个,也放在了柜台上。
“这里面所有灵石,全部,押我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管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用神识扫了一下两个储物袋,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杨公子,您……您确定?”
“这里面……加起来,超过七十万灵石……”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七十万灵石,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宗门了。
他竟然要全部押自己赢?
按照一赔十五的赔率,他要是赢了,赌坊岂不是要赔付超过一千万灵石?
“怎么,不敢接?”杨凡看着他。
“接!怎么不敢接!”
管事一咬牙,他背后是几大宗门联合的产业,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他飞快地为杨凡办理了凭证,双手奉上。
“杨公子,祝您……好运。”
杨凡收起凭证,转身就走。
他走后,沉寂的赌坊轰然炸开。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他是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想在死前疯狂一把吗?”
“七十万灵石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底牌?”
“有个屁的底牌!在绝对的防御面前,一切都是虚妄!我再加五千灵石,押无名!”
一场豪赌,将决赛前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夜色如墨。
杨凡盘膝坐在房间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关于战斗的玉简,也没有去研究对手的资料。
对他而言,那些都没有意义。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干涸的经脉中,九阳真气如同沉睡的金色巨龙,缓缓流淌。
随着他的心念一动。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的气海深处炸响。
金色的九阳真气,仿佛嗅到了最为美味的猎物,瞬间沸腾起来。
它们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奔腾咆哮的金色江河,在他体内九条至阳的经脉中疯狂冲刷,循环往复。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他身下的地面,甚至开始变得焦黑。
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轮小太阳。
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纯粹,霸道,充满了对一切阴邪之物的渴望与毁灭欲。
这股力量,感受到了明日的对手。
那是一个由纯粹死亡和阴气构成的完美祭品。
杨凡的身体,在九阳真气的冲刷下,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渴望的战栗。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黎明破晓。
咚——!
一声沉闷而悠远的战鼓声,从天道广场的方向传来,传遍了整个天道宗。
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如同催命的符咒,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静坐了一夜的杨凡,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眼瞳深处一闪而逝。
房间里所有躁动的气息,瞬间收敛,重新归于他的体内。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
决赛,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