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
对方的出现，无声无息。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断剑峰顶的风都停了。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你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他说着没有恶意，右手拄着的竹杖却轻轻抬起，朝着杨凡的方向，伸出了一根干枯的手指。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手指已经到了杨凡的眉心之前。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但杨凡的头皮，在一瞬间炸开。
一股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来不及思考，也无法思考。
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轰！
赤红色的火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扭曲的火墙，迎向那根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手指。
红莲业火。
那根干枯的手指，点在了火墙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如同烧红的烙铁，探入了冰水之中。
老人“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指尖的力道似乎加重了一分。
赤红的火墙，猛地向内凹陷，几乎要贴到杨凡的额头。
杨凡双目圆睁，体内九条经脉中的真气疯狂咆哮，金色的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红莲业火之中。
火焰的颜色，由赤红向着暗红转变。
老人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收回了手指，仿佛从未出手过。
那堵汹涌的火墙，也随着威胁的消失，瞬间敛回杨凡体内。
院落里，恢复了寂静。
“果然如此。”
老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他死死地盯着杨凡，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根本不是什么九阳绝脉！哪个庸医给你下的诊断！”
“这是封印！是有人用通天手段，在你身上布下的九重神锁！”
杨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封印？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十几年来的认知。
老人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九条经脉，锁住了九个太阳！世人无知，只当你是天生废体，却不知这副躯壳里，藏着一片真正的神藏！”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凡。
“小子，你听好了！你这体质，在上古时代，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九阳神体！”
九阳神体！
杨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小被检测为九阳绝脉，经脉堵塞，无法修行，受尽嘲讽。
这个名号，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骨子里，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绝脉，是神体？
老人看出了他的失神，冷哼一声。
“怎么，不信？”
“你自己想想，你每次修为提升，实力增长的幅度，是寻常修士的几倍？你体内的真气，比同阶修士浑厚了多少？”
杨凡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自己在天道灵池的修炼。
那足以让寻常修士爆体而亡的灵液，他却如同长鲸吸水，几乎将整个池子吸干。
他想起了自己每一次战斗，九阳真气爆发时，那股焚山煮海般的霸道力量。
这些，确实远超常理。
“你的经脉，并非堵塞，而是被九道神锁封镇。每冲开一道，你的力量便会成倍暴涨。寻常的修炼，对你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你进境缓慢。”
老人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杨凡的心坎上。
“你之前在灵池，靠着庞大的外力，算是强行冲开了一些封锁，但这终究是取巧，是蛮干。长此以往，会对你的根基造成损伤。”
杨凡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声音有些干涩。
“前辈……到底是谁？”
“为何……会知道这些？”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我是谁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剑尘。”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剑尘顿了顿，“因为我曾经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见过关于九阳神体的记载。”
他伸手指了指杨凡。
“那本古籍上说，九阳神体，乃是天地间最至刚至阳的体质之一。一旦大成，可手撕真龙，拳碎星辰。但也正因其过于霸道，为天道所不容，想要彻底觉醒，难如登天。”
杨凡的心，越跳越快。
他追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彻底解开封印？”
剑尘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
“问到点子上了。用蛮力冲撞，是下下之策。解开神锁，需要钥匙。”
“你的钥匙，便是‘天地异火’。”
“天地异火？”杨凡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语。
“不错。”剑尘点头，“就是那些诞生于天地间的奇异火焰，比如你的这种红色火焰，虽然威力不凡，但还算不上真正的天地异火，只能算是一朵伴生的火种。”
“你需要去寻找真正的异火，将其吞噬、炼化。每炼化一种，便能解开一道神锁。等到九锁全开，九阳归一，你的神体，才算真正觉醒。”
吞噬异火！
杨凡握紧了拳头。
一条全新的，无比艰难，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道路，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去哪里找？”杨凡问得直接。
剑尘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干脆。
他从怀中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不知是何种兽皮制成的残图。
地图的材质极为古老，边缘残破，上面用朱红色的线条，勾勒着一片模糊的山川脉络。
“这是我早年游历时，无意中得到的一角残图。”
剑尘将残图递给杨凡。
“它指向一处名为‘焚天古域’的禁地。据说，那里曾是上古战场，有神火天降，焚烧万里。若说这青州境内，哪里最有可能存在异火，便只有那里了。”
杨凡接过残图，入手温热，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气息。
他将地图上的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多谢前辈指点。”杨凡对着剑尘，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
这个老人，为他揭开了一个困扰他一生的谜团，为他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剑尘坦然受了他这一拜，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看着杨凡，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子，你可知道，你的父母是谁？”
杨凡的身躯，猛地一僵。
父母。
这是他内心深处，另一个从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铁剑山下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剑尘看着他的反应，似乎早已料到。
他摇了摇头，拄着竹杖，转身向院外走去。
“能给你布下九阳神锁这种手笔的人，绝非凡俗之辈。”
“你的身世，恐怕不简单。”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小子，青州太小了。等你处理完这里的琐事，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有些答案，不在这个小池塘里。”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么一步踏出，便凭空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整个断剑峰，再次恢复了宁静。
晚风重新开始吹拂。
杨凡独自站在院中，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残图，又抬头望向剑尘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他脚边，那三块准备用来升级断罪刀的赤炎精金，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被遗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