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剑光撕开云层，如五支离弦的利箭，向着落魂坡的方向疾驰。

为首的杨凡，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风从他耳边呼啸刮过，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低头看去，下方的大地，不再是熟悉的青绿。

一片片村庄化为黑色的废墟，焦黑的木梁与断壁残垣交错，像是大地丑陋的伤疤。

田地里，本该是金黄的麦浪，此刻却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焚烧的痕迹随处可见。

“这……这里是李家村。”队伍中，一名真传弟子声音发干，“我曾经来这里采买过药材，很热闹的一个地方。”

如今，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被烧得只剩一截黑炭，树下再无乘凉的老人。

村里寂静无声，只有几只乌鸦在残破的屋顶上起落，发出刺耳的呱噪声。

偶尔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早已僵硬发黑，有老人，也有孩童。

林清雪的脸色，随着一路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冷。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白傲天冷哼一声。

“魔修所过，本就如此。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屑，眼神却同样扫过下方的惨状，长枪上的缨穗在风中绷得笔直。

杨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新铸的断罪刀，背在身后，刀身暗红的纹路，仿佛比出发时，更深沉了一些。

又飞行了百里，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凄厉的哭喊声与放肆的狂笑声，隔着很远就传了过来。

五人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隐匿于云层之后。

路口的空地上，聚集了数百名凡人，男女老少皆有，被一条黑色的绳索捆缚在一起，像牲畜一样被圈在中央。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与恐惧。

在他们周围，是二十多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魔修。

这些魔修正狞笑着，用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着人群，逼迫他们发出更凄惨的哭嚎。

在魔修的中央，立着一杆数丈高的大幡。

幡面漆黑，上面空无一物，却散发着让人神魂不安的阴冷气息。

一名看似首领的魔修，正对着那大幡念念有词。

每当人群的哭喊声达到一个顶峰，那黑色的幡面上，就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被吸扯进去。

“哭！都给老子大声地哭！”

一名魔修一鞭子抽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身上，妇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怀里的婴儿也随之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对！就是这样！怨气！恐惧！这才是炼制‘万魂幡’最好的养料！”

那魔修首领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眼神狂热。

“等吸够了你们这群贱畜的怨念，再把你们的魂魄抽出来打进幡里，这件上品法器就成了！”

“到时候，献给长老，我们都是大功一件！”

云层之上，林清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看着那个啼哭的婴儿，看着那群绝望的凡人，眼中的清冷被一抹赤红取代。

锵！

一声轻微的剑鸣，她的秋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他们是人！不是炼器的材料！”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傲天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身上的战意已经开始升腾。

杨凡比他们更快。

他甚至没有拔刀。

在林清雪出鞘长剑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从云层中消失。

下方的魔修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他只看到一个黑点，在他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那黑点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压迫感，像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

“敌袭！”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轰！

杨凡的身影，重重砸进了魔修群的正中央，正落在万魂幡的旁边。

坚硬的地面，以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烟尘，向四周猛地冲开。

离得近的几个魔修，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出去，还在半空，就喷出大口的鲜血。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站直。

锵——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刀鸣响起，清越，却带着嗜血的渴望。

暗红色的断罪刀，出鞘。

“杀。”

杨凡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他动了。

身影在烟尘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出现在一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魔修面前。

那魔修惊骇地举起手中的骨刀格挡。

咔嚓！

骨刀断裂。

暗红色的刀锋，没有丝毫停滞，划过他的脖子。

一颗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飞上了半空。

杨凡没有停。

他反手一刀，斩向另一名扑上来的魔修。

那魔修祭出一面血色盾牌。

噗嗤！

盾牌连同后面的身体，被一刀两断。

温热的鲜血与内脏，泼洒了一地。

红光闪烁，刀锋起落。

杨凡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魔修群中横冲直撞。

他的每一刀，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劈，砍，撩，斩。

可每一刀，都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断罪刀的刀锋，仿佛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但凡被擦中，伤口便会立刻焦黑，冒出阵阵黑烟。

“杀了他！一起上！”

魔修首领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怒的咆哮。

剩下的十几名魔修，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血色的刀光，惨绿的毒雾，尖啸的骨刺，一齐轰向杨凡。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天而降，如同九天之上的月华，瞬间洞穿了两名魔修的眉心。

林清雪落在了那群被捆缚的凡人面前，长剑横于身前，将他们护在身后。

“一群杂碎。”她冷冷地开口。

另一边，一声狂傲的龙吟炸响。

白傲天手持长枪，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直接杀入战圈。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一名魔修被他一枪扫中，半个身子都直接炸成了血雾。

剩下的两名真传弟子，也各自找上了对手，剑光闪烁，稳占上风。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这支魔修小队，最强的首领也不过是筑基中期，在杨凡这支含怒出手的精锐小队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

不到三十息。

地面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魔修。

二十多具尸体，七零八落地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各异。

那名魔修首领，被杨凡一刀钉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焦黑一片，兀自抽搐着，还未断气。

哭喊声停止了。

那数百名凡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群从天而降，如同神兵天将般的身影，忘了反应。

直到林清雪收剑归鞘，走过去，用剑锋挑断了捆缚他们的黑色绳索。

“你们安全了。”

人群，轰然跪倒。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哭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感激。

杨凡没有理会那些磕头跪拜的凡人。

他走到那杆孤零零立着的万魂幡前，握住刀柄，轻轻一挥。

嗤啦。

黑色的幡面，从中断裂，化作两片破布，飘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奄奄一息的魔修首领面前，蹲下身。

首领看着他，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你……你们是铁剑门的人……长老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伸出左手，按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上。

搜魂。

庞杂而混乱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片刻后，杨凡松开手，站起身。

那魔修首领，已经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怎么了？”林清雪走了过来，她身后，白傲天等人也结束了战斗，聚拢过来。

杨凡看着他们，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落魂坡，已经被血煞门的主力大军，围攻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消息。

“随时可能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