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与焦臭味混在一起，笼罩着整个落魂坡。
夕阳的余晖，将遍地的尸骸与破碎的兵刃，染上了一层更深的暗红。
劫后余生的铁剑门弟子们，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的则在默默地为死去的同门收敛尸骨。
杨凡从尸堆上走下，断罪刀上的最后一滴血滑落，渗入脚下的焦土。
孙长老拄着断剑，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上混杂着敬畏与激动。
“杨凡师侄，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我等……”
“清点伤员，救治还能救的。”杨凡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没有波澜。
“是，是。”孙长老连忙点头。
杨凡的目光扫过整个狼藉的战场，又转向身后跟来的林清雪与白傲天等人。
“白师兄，你带人清理战场，所有魔修的尸体，集中焚烧。”
白傲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头尸王爆开后留下的巨大焦坑，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林师妹，你负责安抚弟子，重新布设警戒线。”
“好。”林清雪应道。
命令简单，直接。
杨凡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独自一人走向营地后方，那里是护山大阵的阵基所在。
林清雪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孙长老说。
“孙长老，一切听从杨师兄的安排。”
孙长老立刻躬身。
“师侄放心，老夫明白。”
整个营地，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运转起来。
白傲天带着两名真传弟子，开始指挥幸存者搬运魔修的尸体。
林清雪则拿出丹药，分发给伤员，轻声安抚着那些心神还未稳定的弟子。
没有人对杨凡的发号施令提出异议。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已是此地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杨凡来到阵基的核心处。
这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石室，中央立着一根图腾石柱，四周的凹槽里，原本应该放满了灵石。
此刻，凹槽里的灵石大多已经化为齑粉，幸存的几块也黯淡无光。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石柱上。
一股微弱的灵力，还在石柱内流转，维持着最后的警戒功能。
杨凡闭上眼，神识顺着石柱的脉络，向整个大阵的节点探查而去。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大阵的灵力消耗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上一些，而且这种消耗并不平稳，时快时慢，像一个漏水的木桶。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身走出石室。
“杨师兄，伤亡统计出来了。”一名弟子跑来汇报，“我们原本驻守的三百一十二人，此战过后，只剩下七十三人，几乎人人带伤。”
杨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走到营地的高处，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众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弟子的脸上扫过。
那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同门的悲伤，以及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崇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焚烧着堆积如山的魔修尸体，发出噼啪的爆响。
简单的休整过后，杨凡重新分配了守夜的任务。
他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营帐休息，只留下一个十人小队负责巡逻。
他自己，则走进了最大的主帐，盘膝坐下，仿佛在调息恢复。
但他的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落魂坡。
风声，虫鸣，伤者的呻吟，巡逻队的脚步声。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万籁俱寂。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看守东侧营帐的弟子，忽然捂住了肚子，对同伴小声说。
“不行了，我去方便一下。”
他提着裤子，快步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
那个角落，恰好是之前被魔军重点攻击过的地方，阵法屏障的碎片还散落在地。
杨凡的神识，牢牢锁定了他。
那弟子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紧张与焦急。
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张黑色的传讯符。
就在他准备将灵力注入其中的一刹那。
一只手，如同铁钳，从他身后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
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一股巨力将他向后拖去。
他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整个人就被拖进了一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巡逻队从不远处经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主帐之内。
杨凡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弟子，扔在了地上。
“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那弟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杨……杨师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凡没有再问。
他蹲下身，抓住了那弟子的另一只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我问，你答。”杨凡松开手，语气依旧平静。
“是……是……”弟子涕泪横流，连连点头。
“传讯符，给谁的？”
“血……血煞门……”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弟子眼中流露出绝望，哭喊道：“他们抓了我的家人！他们用我爹娘的命逼我！我没办法啊！”
“我只是个外门弟子，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我爹娘死啊！”
他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杨师兄，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杨凡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他们传递情报的？”
“就……就是被围困的第二天……他们用一只妖禽送了信给我……”
“今天下午，你做了什么？”杨凡的问题，突然变得尖锐。
那弟子身体一僵，眼神躲闪。
“我……我没做什么……”
杨凡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一个小工具袋上。
那是炼器师学徒才会用的工具，里面有几把精细的刻刀。
“阵基的能量管线，有十七处细微的破损，手法很巧妙，不仔细探查，只会以为是战斗损耗。”
杨凡缓缓开口。
那弟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杨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家人，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那弟子猛地抬头，嘶吼道，“他们答应我的！只要我配合，他们就会放了我爹娘！”
“魔道的话，你也信？”杨凡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从你给他们传递情报的那一刻起，你的家人，就没有活路了。”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那弟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的眼神，从惊恐，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死了……都死了……”他喃喃自语，仿佛丢了魂。
“你想给他们报仇吗？”杨凡忽然开口。
那弟子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中，燃起一抹疯狂的恨意。
“想！我做梦都想！”
“很好。”杨凡将那张黑色的传讯符，扔回到他的面前。
“现在，给他们发一道新的消息。”
那弟子愣住了。
杨凡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响起。
“你就说，杨凡与尸王一战，身受重伤，灵力枯竭，此刻正在闭关疗伤。”
“援军只有五人，已是强弩之末，营地防守空虚，今夜是偷袭的最好时机。”
那弟子呆呆地看着杨凡，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等于是在引狼入室吗？
“照我说的做。”杨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弟子看着杨凡冰冷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死去的家人，心中的恐惧被无尽的恨意取代。
他颤抖着拿起传讯符，将杨凡所说的话，用神识烙印了进去。
黑色的纸符，化作一道微光，穿透营帐，消失在夜色里。
做完这一切，那弟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杨凡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
他抬头看着远处魔军退去的方向，夜色深沉，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凶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