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由灵力凝聚的血色大手,在血河老祖的掌心成型,然后猛然涨大。
它遮蔽了天空,五根手指如同五座山峰,朝着下方的灵石矿脉入口,缓缓抓下。
大地在颤抖,山石崩裂,无数碎石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卷起,在空中化为齑粉。
杨凡靠着断罪刀,挣扎着站直身体,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巨手,看着周围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同门,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
这就是金丹。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那只巨手即将触碰到山体,即将把整个落魂坡连同矿脉一起捏碎的瞬间。
一道青光。
它从东方天际亮起,初时只是一个点。
下一瞬,那个点已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虹,跨越了百里距离,瞬息而至。
剑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种斩断万物的锋锐。
它掠过血色天幕,天幕被切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后面正常的夜空。
它掠过那只血色巨手。
嗤。
一声轻响。
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从手腕处被齐齐斩断。
它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轰然崩溃,化作漫天散乱的血色光点,消散无踪。
血河老祖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青色剑虹的来处。
剑虹散去,一道身影出现在落魂坡的上空,与血河老祖遥遥相对。
那是一个身穿朴素青色道袍的老者,头发灰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形有些佝偻,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翁。
他手中没有剑,背后也没有剑。
可他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剑,那股内敛的锋芒,让整个天地的灵气都为之静止。
铁剑门,太上长老,剑尘。
“剑尘,你这老不死的,还没死透。”血河老祖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剑尘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没死,我怎么舍得先走。”
“就凭你这残躯?”血河老祖嗤笑一声,“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也敢来拦我?”
剑尘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作剑指状。
然后,对着血河老祖,遥遥一划。
这一划,平平无奇。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血河老祖的脸色却猛然一变,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又迅速愈合。
“空间斩!你竟然领悟到了这一步!”血河老祖的身影出现在千米之外,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剑尘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万米高空之上,那片浓稠的血色天幕与青色的剑意领域,轰然对撞。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不是雷声,那是空间在悲鸣。
整个天空,像是变成了一块破碎的镜子。
云层瞬间被蒸发,大片大片的空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个黑洞般的恐怖区域。
青光与血光在其中疯狂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道毁灭性的能量余波,从高空坠落。
一道细小的余波,如流星般划过。
它落在落魂坡旁边的一座百丈高峰上。
那山峰没有爆炸,没有崩塌。
它只是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被抹去了一截,山顶变得平滑如镜。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金丹期的战斗。
举手投足,天崩地裂。
杨凡仰着头,看着天空那片毁灭的景象,心脏狂跳。
他甚至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看到法则在碰撞,空间在碎裂。
“走!快走!”
一声爆喝,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一艘巨大的青色飞舟,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崖上空,舟身刻满了防御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铁剑门掌门李青玄,站在船头,脸色苍白,对着下方嘶吼。
“所有弟子,立刻上飞舟!快!”
弟子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朝着飞舟的方向冲去。
杨凡反应最快,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吓傻了的年轻弟子,将他朝着飞舟的方向奋力一扔。
“快跑!”
他对着还在发愣的白傲天和林清雪吼了一声,然后转身,拖起另一个跑不动的伤员,向着飞舟狂奔。
就在这时。
天空中的战斗愈发激烈。
又一道余波扫了下来。
这次不是一道,而是一片。
那是一片混杂着血光与剑气的能量潮汐,如同天河决堤,覆盖了半个山崖。
“啊!”
几名跑在最后面的弟子,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身体就在接触到那片能量潮汐的瞬间,直接被分解,化作了一蓬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杨凡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双目赤红。
他猛地将身前的伤员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过身,用后背硬接了潮汐的边缘。
砰!
金光一闪而逝。
杨凡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烙铁烫过,又被巨锤砸中。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背后的衣衫化为飞灰,露出一片焦黑的血肉。
“杨师兄!”林清雪惊呼一声,回身一剑斩出,一道剑光试图阻拦那片潮汐,却在接触的瞬间就湮灭了。
“别管我!走!”
杨凡从地上爬起,用尽力气嘶吼,再次推着那个伤员,踉踉跄跄地冲向飞舟。
李青玄在船头看得目眦欲裂,他不断打出法诀,催动飞舟的防御光罩,将大部分余波挡在外面。
“快!拉他们上来!”
船上的弟子伸出手,将一个个跑上来的同门拉上甲板。
杨凡将最后一个伤员推上飞舟,自己也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拖了上去。
他刚一上船,就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剧痛。
“起飞!快!”李青玄的声音带着哭腔。
飞舟发出一声嗡鸣,舟身剧烈一震,猛地拔高,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亡命飞去。
甲板上,一片哭声与呻吟声。
杨凡挣扎着爬到船舷边,回头望去。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高空之上,血与青的光芒彻底爆发,仿佛两颗太阳在那里相撞。
下方的落魂坡,那片他们曾经死守的营地,那条寄托了无数希望的灵石矿脉,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中心,被彻底抹去。
大地塌陷。
山峰消失。
一个直径超过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深坑,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坑洞的边缘,是琉璃化的焦土,还在冒着黑烟。
落魂坡,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