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谢长风得柳贞娘飞鸽传书紧急示警,知崆峒山内或有奸细,通往外界的秘径恐将暴露,危机迫在眉睫。他当机立断,不容半分迟疑,身形如电,直扑听涛小筑。
夜色浓稠,月隐星稀,唯有山风呼啸,卷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之声,似有无数冤魂在暗中哭泣。谢长风人未至,声先到,却是以内力将语音凝成一线,送入小筑之内:“凌松,速起!紧束行装,随我下山!”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江寒自服食黄家丹药,又经八年调养,虽寒毒未清,但耳聪目明远胜寻常孩童。他本就因日间修行艰辛,睡得并不沉实,闻声立刻惊醒。黑暗中,他不及点灯,只凭记忆摸索,迅速将几件换洗衣物、穆青为他削制的一柄小木剑,以及那片刻不离身的白玉环贴身藏好。那枚玉磬子所赠的古老龟甲,亦被他小心塞入怀中。刚收拾停当,房门已被无声推开,谢长风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气息微沉,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师兄……”江寒刚欲开口,谢长风已摆手止住,低声道:“噤声!山中有变,即刻随我走。”言罢,不容分说,一把将江寒负在背上,用早已备好的布带缚紧,随即身形一展,如一只巨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融入屋外沉沉的黑暗之中,竟连灯火也未曾惊动一盏。
谢长风所行的,正是崆峒派历代相传、用以应对灭门之灾的最终退路——“隐仙径”。此径并非寻常山路,而是依傍后山万丈悬崖开凿,或借天然石隙,或设悬空栈道,更有几处需凭借特殊身法、借助藤蔓或岩缝方能通过的险隘,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且隐秘至极,非掌门及极少数核心长老不得其详。
谢长风背负一人,身形却依旧轻灵如燕,足尖在仅容半足的湿滑栈道上轻点,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毫厘不差。耳畔是呼啸的罡风,脚下是深不见底、云雾弥漫的幽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江寒伏在师兄宽厚坚实的背上,只觉风声贯耳,身形起伏不定,心中虽知危机重重,却奇异般地并未感到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对师兄全然信任的安稳。他紧紧闭着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干扰了师兄。
正行至一处名为“猿猱渡”的险地,但见两崖相隔数丈,唯有一根不知何年何月架设的乌黑铁索相连,索下云雾翻涌,难测其深。谢长风深吸一口气,正欲提气纵越,忽听对面崖上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谢大侠这是要带着崆峒派的宝贝疙瘩,往哪里去啊?”
话音未落,对面黑暗中骤然亮起十数点火光,映出七八条黑影,当先一人身形瘦长,面容隐在斗笠阴影下,手持一对判官笔,正是那日在太湖与虞侯交过手、九幽府的判官!他身旁,赫然立着两名红衣童子,手持招魂幡,眼神空洞,在这绝险之地,更添几分鬼气。更令人心惊的是,判官身侧,还站着一名身着崆峒低级弟子服饰的汉子,此刻正低着头,不敢与谢长风对视。
“净心!”谢长风目光如冷电,瞬间锁定那名弟子,心中一片冰寒。净心乃是执法长老净言座下弟子,平素沉默寡言,办事也算勤恳,竟不料是内鬼!难怪柳贞娘能得知通路将泄,定是这净心暗中传递了消息!
那判官嘿嘿笑道:“想不到吧,谢长风?你以为‘隐仙径’神不知鬼不觉?嘿嘿,这天下,还没有我九幽府撬不开的嘴,查不出的秘密!识相的,留下那娃儿,我等或可念在崆峒派百年清誉,放你一条生路!”
谢长风心知此时绝非口舌之争之时,对方既已在此设伏,必有后手。他更不答话,猛地一声长啸,声震四野,将崖壁上的碎石都震得簌簌落下。啸声中,他足下发力,身形如一支离弦的劲弩,竟不闪不避,直向那铁索冲去!同时反手拔出背后长剑——流云剑已然出鞘!但见一道清冷如秋水般的剑光划破黑暗,直取判官咽喉!
这一下暴起发难,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蕴含了谢长风毕生功力。判官没料到他在此绝地、背负一人的情况下,竟敢主动抢攻,且剑势如此凌厉!他怪叫一声,双笔疾点,使出一招“封”字诀,意图锁拿剑身。岂料谢长风剑至中途,陡然变招,流云剑法“云绕岫”施展出来,剑光缥缈不定,仿佛化作数道流云,绕过判官笔影,直削其手腕!
判官大惊,急忙后撤,同时厉喝:“放箭!拦住他!”
两侧黑衣人早已张弓搭箭,闻令立刻松弦!霎时间,十数支狼牙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向身在半空铁索之上的谢长风攒射而至!这情景险到了极处,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有强敌拦路,左右箭矢如蝗!
好个谢长风,临危不乱!但见他左手疾探,抓住冰冷湿滑的铁索,身形借力一个回旋,竟如风车般在索上旋转起来!右手流云剑舞动开来,化作一团银光闪烁的光球,护住周身。“叮叮当当”一阵密如骤雨的脆响,射来的箭矢竟被他这精妙绝伦的剑法尽数磕飞,落入下方无底深渊!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将落未落之际,那两名一直沉默的红衣童子,突然同时摇动招魂幡!一阵若有若无、却直透耳膜的诡异音波,伴随着淡淡的腥甜之气,弥漫开来!这“迷魂梵唱”虽因距离较远,威力大打折扣,但仍让谢长风心神微微一荡,剑势不由缓了半分。
判官觑得此机,眼中凶光毕露,双笔并拢,如毒龙出洞,直刺谢长风因旋转而露出的背心空门!这一招歹毒无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要趁其无法闪避之际,一举毙敌!
江寒伏在谢长风背上,看得分明,心中大急,他虽年幼,却也知这一击之险!情急之下,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竟猛地自怀中掏出那枚玉磬子所赠的古老龟甲,想也不想,奋力向判官面门掷去!他并无内力,此举纯属孩童情急之下的反应。
那龟甲黑乎乎的,毫不起眼,判官见之,嗤笑一声,随手一挥判官笔便欲将其扫开。殊不料,判官笔甫一触及龟甲,那龟甲之上刻画的北斗七星图案竟骤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光芒!判官只觉手腕处“列缺穴”微微一麻,如同被极细的牛毛针扎了一下,内力竟为之一滞!虽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但其势在必得的一击,终究慢了那么一丝!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谢长风何等人物,虽受梵唱干扰,但灵台始终保持一线清明,背后风声袭体,他已知不妙,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流转的真气强行扭转,使出一个“铁板桥”的功夫,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同时足尖在铁索上狠狠一勾!
“嗤啦!”判官的双笔贴着谢长风的胸前衣衫划过,将衣襟划开一道长口子,险之又险!而谢长风借此一仰之力,背负江寒,身形如一片柳絮,竟顺着铁索向下滑出丈余,同时反手一剑,“云横秦岭”,剑光如匹练,横扫判官下盘!
判官一击落空,又险些被剑光所伤,惊怒交加,急忙跃后闪避。谢长风却不再恋战,足下在铁索上连点,身形如飞鸟投林,几个起落,便已掠过这最危险的索桥段,隐入了对面崖下的黑暗与浓雾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判官气急败坏,怒吼连连,率领众人急忙追过铁索。然而,谢长风一旦脱出包围,身法展开,在这崎岖险峻、又熟稔于胸的隐仙径上,岂是他人能轻易追上?不多时,便将追兵远远甩开。
但谢长风心知,此地仍属崆峒范围,绝非安全之所。他不敢停留,依照预定计划,背着江寒,在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的秘径中急速穿行。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将明未明,最为黑暗之时,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一处隐蔽的河谷。水声潺潺,雾气弥漫,一块巨岩之后,闪出一人,正是早已在此等候的穆青。
“大师兄!凌松!”穆青见到二人,尤其是谢长风胸前破损的衣衫,面色一变,“你们遇袭了?”
谢长风微微颔首,将江寒放下,气息略见急促,显是方才一番激战与奔逃,耗力不小。“九幽府判官带人在‘猿猱渡’设伏,内鬼是净心。”
“净心师兄?他……”穆青又惊又怒,握紧了手中竹笛。
“此事容后再说。”谢长风打断他,目光扫视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巡山长老安排的疑兵恐支撑不了太久。青儿,接下来如何走,你可有计较?”
穆青收敛怒色,点头道:“师兄放心,我已安排妥当。由此沿河谷向下十里,有一处荒废的‘木莲镇’,镇外山中有座破败的‘慈云观’,观中有一老道,与我有些交情,可暂避一时,待风头稍缓,再图远去。”
计议已定,三人不敢怠慢,立即动身。谢长风与穆青皆是高手,携着江寒,展开轻功,沿着人迹罕至的河谷疾行。此时东方已露鱼肚白,林间雾气愈发浓重,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行出约莫七八里地,途经一片乱石滩,谢长风忽然停下脚步,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片刻,眉头紧锁,低声道:“不对,有血腥气。”
穆青闻言,亦凝神感应,果然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道,混杂在潮湿的草木气息中。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谢长风将江寒护在身后,穆青则手握竹笛,小心翼翼拨开前方茂密的灌木。
只见乱石之间,横七竖八倒着四五具尸体,看衣着打扮,正是崆峒派巡山弟子的服饰!他们皆是一剑封喉,伤口细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显然毙命不久。致命剑法狠辣精准,绝非寻常江湖手段。
“是……是净光、净慧他们……”穆青辨认出同门,声音哽咽,目眦欲裂。
谢长风面色铁青,俯身仔细查验伤口,沉声道:“好快的剑!出手之人武功极高,且心狠手辣,似是……西夏‘一品堂’的‘瞬影剑’路数!”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怪笑自浓雾深处传来:“嘿嘿嘿……流云剑谢长风,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识得我‘瞬影剑’萧杀的手段!”
浓雾翻涌,缓缓走出三人。当先一人,身着西夏武士服,面容冷峻,狭长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弯刀,方才说话的正是他。他身后两人,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熟铜棍,另一人则身形飘忽,十指留着寸许长的漆黑指甲,显然练有奇门毒功。
那自称萧杀的西夏武士,目光扫过地上尸体,又落在谢长风三人身上,冷笑道:“本想清理几条杂鱼,没想到竟钓到了大鱼。谢长风,把你身后那娃儿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穆青怒极,竹笛指向萧杀:“西夏狗贼,安敢在我大宋境内行凶!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萧杀不屑道:“崆峒小辈,也敢口出狂言?”他身旁那铁塔般的汉子瓮声瓮气道:“萧大人,何必与他们废话,待某家去擒了那娃儿!”说罢,大吼一声,如同半空中起个霹雳,熟铜棍带着呼啸风声,一招“泰山压顶”,便向穆青砸来!势大力沉,竟是要将穆青连人带笛砸成肉泥!
穆青知他力大,不敢硬接,身形一晃,使出崆峒派“如影随形”的身法,滴溜溜绕到汉子身侧,竹笛疾点其肋下“章门穴”。这路“打穴笛法”乃是穆青别出心裁所创,专打人身要穴,刁钻狠辣。
那汉子一棍落空,见竹笛点来,竟不闪不避,嘿嘿一笑,运起硬功,肌肉虬结,便要硬抗。岂料穆青笛至中途,陡然变招,化点为扫,笛身带着一股柔韧劲力,扫向汉子膝关节“犊鼻穴”。汉子下盘受袭,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虽未受伤,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气得哇哇大叫。
使指甲的飘忽汉子见同伴吃亏,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近穆青,十指如钩,带着腥风,直抓穆青周身大穴,指风凌厉,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谢长风见穆青独斗二人,虽暂未落败,但时间一长,必有不测。他心系江寒安危,不欲久战,流云剑一振,便欲出手先毙了那最强的萧杀。
萧杀似乎看出他的意图,冷笑道:“谢长风,你的对手是我!”话音未落,腰间弯刀已然出鞘!但见一道匹练似的弧形刀光,如冷月泻地,又快又疾,直劈谢长风面门!这一刀,将“快、准、狠”三字要诀发挥得淋漓尽致,刀未至,那股森寒的杀气已扑面而来!
谢长风不敢怠慢,流云剑展开,“云霞满纸”,剑光霍霍,如云似雾,将自己与江寒护得密不透风。刀剑相交,发出一连串密集如珠落玉盘般的脆响!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便交换了十余招。萧杀的刀法诡奇狠辣,专走偏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而谢长风的流云剑法则变幻莫测,守中带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对方杀招,并反击数剑。
另一边,穆青独斗两大高手,渐感压力。那铁塔汉子力大棍沉,每一次硬拼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而那使指甲的汉子身法飘忽,指爪带毒,更是防不胜防。穆青将“如影随形”身法施展到极致,竹笛点点戳戳,专攻对方穴道与关节,虽一时不败,但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江寒被谢长风护在身后,看得心惊肉跳。他见穆青形势危急,那使指甲的汉子一爪抓向穆青后心,穆青正全力应对铁塔汉子的铜棍,眼看便要中招!江寒心急如焚,他体内那点微末内力根本无法插手这等战斗,情急之下,忽地想起穆青平日教他辨识草药时,曾提及附近生长的一种“醉鱼草”,其花粉有微毒,能令人短暂晕眩。他目光急扫,果然在身旁石缝中看到几株!
不及细想,江寒抓起一块石头,奋力砸向那几株醉鱼草,草屑与花粉四溅!他同时大喊:“穆哥哥,闭气!”
穆青虽不知所以,但对江寒极为信任,闻声立刻闭住呼吸。那使指甲的汉子猝不及防,被那带着异味的草屑花粉扑了一脸,虽毒性甚微,但骤然吸入,也不由得动作一滞,眼前微微一花!
这一滞,对于穆青这等高手已是足够!他觑得空隙,竹笛如毒蛇出洞,疾点那汉子胸前“膻中穴”!那汉子慌忙闪避,虽避开了要害,肩头“肩井穴”却被笛梢点中,整条手臂顿时一麻,指爪攻势顿缓。
穆青压力稍减,精神大振,笛法使得越发精妙,竟渐渐扳回了几分劣势。
谢长风与萧杀之战,也已到了白热化。萧杀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刀法愈发狠厉,猛地使出一招“鬼影斩”,弯刀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刀影,笼罩谢长风周身!谢长风凝神应对,流云剑“云海茫茫”守得固若金汤。便在刀剑即将再次相交的刹那,谢长风剑势陡然一变,由极守转为极攻,正是流云剑法杀招之一——“云龙乍现”!
但见剑光如一道惊鸿,自重重云海中陡然穿透而出,其速之快,其势之锐,远超之前!萧杀大惊,他刀势已老,变招不及,只得奋力回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萧杀只觉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大力自刀身传来,虎口迸裂,弯刀险些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方才停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惊骇地望着谢长风,这才知对方方才一直未尽全力!谢长风却不再看他,身形一晃,已至穆青战团,流云剑光一闪,那铁塔汉子只觉手腕剧痛,熟铜棍“哐当”落地,另一手捂住伤口,骇然后退。那使指甲的汉子见萧杀重伤,首领败退,哪敢再战,扶起萧杀,与铁塔汉子一起,仓惶遁入浓雾之中,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穆青松了口气,拄着竹笛微微喘息,赞道:“大师兄好剑法!”
谢长风却无喜色,看着地上同门尸体,沉痛道:“速将净光他们遗体稍作掩埋,此地血腥味太重,恐引来更多敌人,需立刻离开!”
三人匆匆处理了同门遗体,不敢再多停留,继续沿河谷疾行。经此一战,虽击退了西夏一品堂的杀手,但行踪已然暴露,前路必然更加艰险。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大亮,雾气稍散,终于抵达穆青所说的那座荒废的“木莲镇”。镇子不大,早已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唯有野草疯长,鸦雀啼鸣,一派荒凉。镇外山中,果然有一座“慈云观”,亦是破败不堪,门楣歪斜,蛛网尘封。
穆青上前,依照特定节奏,轻轻叩响观门。良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须发皆白、满面皱纹的老道探出头来,见到穆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低声道:“是穆小哥?快进来!”
三人闪身入观,老道迅速关上观门,插上门栓。观内更是残破,庭院中积满落叶,正殿神像蒙尘,金漆剥落。
老道引他们来到一间尚且完好的偏房,叹道:“贫道玄寂,在此苟延残喘。此地久无人迹,你们暂且安身,但绝非长久之计。近日附近颇不宁静,似有陌生面孔活动。”
谢长风拱手道:“多谢道长收留之恩。我等只暂避一两日,待打探清楚外界情形,便即离开,绝不敢连累道长。”
玄寂老道摆摆手:“穆小哥于贫道有救命之恩,不必客气。只是……”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昨日傍晚,似有官军打扮的人,在镇外徘徊良久,不知是否与诸位有关?”
谢长风与穆青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沉。官军?是皇城司的缇骑,还是地方驻军?难道他们的行踪,连官府也如此快便知晓了?
正当此时,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江寒,忽觉怀中那枚玉磬子所赠的古老龟甲,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与此同时,观外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哨音,若有若无,仿佛夜枭啼鸣,又似某种联络暗号。
谢长风功力最深,亦有所觉,霍然起身,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哨音……似乎是……‘听风辨位’?是边军斥候常用的联络方式!难道……”
他话音未落,观外那荒废的镇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划破了山间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兵刃相交的铿锵之声,以及几声短促的怒喝!
“不好!”穆青变色道,“怕是那些官军与人动上手了!”
谢长风当机立断:“青儿,你护着凌松在此,我出去看看!”说罢,不待穆青回答,身形一展,已如轻烟般掠出偏房,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观墙,借着一株古柏的遮掩,向镇子方向望去。
只见镇口那片残破的广场上,约莫有十余骑官兵,正围着三四条黑影狠斗。那三四条黑影武功显然不弱,尤其当中一人,手持一杆镔铁点钢枪,枪法大开大阖,劲风呼啸,竟隐隐有沙场血战的气势,每一枪刺出,都逼得官兵连连后退,已有两三骑被打落马下。只是他们人数太少,又被骑兵围住,冲突不出,形势岌岌可危。
使枪那人背对着慈云观方向,谢长风看不清其面容,但看其枪法路数,刚猛霸烈,简洁有效,绝非江湖花哨套路,竟是正宗的军中枪法!而且,观其身形背影,谢长风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在这时,那使枪汉子似乎为了格挡侧面劈来的一刀,猛地一个侧身回旋,露出了半张饱经风霜、短髯如戟的侧脸!
尽管相隔甚远,且那人面容较八年前沧桑了许多,但谢长风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赫然正是当年河伯祠一别,单骑引开追兵,音讯全无的“铁枪虞侯”江镇远!
他怎会在此?又为何与官兵动手?
谢长风心中剧震,不及细想,眼见江镇远等人陷入重围,险象环生,他岂能坐视不理?当下更不迟疑,长啸一声,流云剑再度出鞘,人如大鹏展翅,自观墙之上飞掠而下,直扑战团!
“虞侯莫慌!谢长风来也!”
声若龙吟,剑似流星,瞬间便已卷入战局之中!
而偏房之内,江寒怀中的龟甲,热度竟在谢长风掠出后,又悄然增加了几分,那上面的北斗七星图案,似乎也越发清晰了。他茫然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与那陌生却又隐隐觉得亲切的使枪汉子的相遇,将为他本就迷雾重重的命运,带来怎样的转折。
远处山峦间,那诡异的哨音,再次若有若无地飘荡起来。
第五回,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