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锦绣！我的儿，你快睁开眼看看娘！”

是谁？是谁在耳边哭泣呼唤？

声音如此熟悉，带着撕心裂肺的担忧，是……娘亲？

沈锦绣费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又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茜素红软罗纱帐，帐角挂着她亲手编织的平安结。鼻尖萦绕的，是她闺房中特有的、清雅的冷梅香，而非端王府那阴冷潮湿的霉味与血腥气。

她……在哪儿？

“小姐！您终于醒了！”一张满是泪痕的俏脸凑了过来，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春桃，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中充满了真切的惊喜。

沈锦绣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只见母亲——镇北侯夫人林氏正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蓄满了泪水，脸色苍白，写满了疲惫与恐惧。

“娘……”沈锦绣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

“哎！娘在！娘在！”林氏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俯身将她轻轻搂住，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可把娘吓死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

感受着母亲怀抱真实的温暖，嗅着那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馨香，沈锦绣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不是梦……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她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看这房间布置，听春桃方才提及的“落水”，她清晰地记起，这是承平十七年的上巳节后。她在宫宴上被沈玉柔怂恿去太液池边“人迹罕至处”赏锦鲤，结果不慎滑落水中，被“恰巧”路过的端王赵珩所救。正是这次“英雄救美”，让她对赵珩情根深种，非君不嫁，也正式拉开了她与沈家悲剧的序幕。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紧紧回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在那温暖的肩头，贪婪地汲取着这失而复得的亲情。

“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女儿错了……女儿知错了……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语无伦次，反复说着“再也不会了”。林氏只当她是落水受惊，又险些丧命，心中害怕，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娘的锦绣知道怕了就好，以后可千万要当心，莫再靠近那水边了。”

沈锦绣在母亲怀中用力点头。

是的，她知道怕了。她怕的不是水，而是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足以吞噬一切的阴谋与黑暗。

这一世，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沈锦绣了。她是从地狱归来的魂，是从灰烬中重生的沈锦绣！

那些欠了她的，害了她家人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清理门户，斩断伸向自己的第一双黑手。

她微微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的荣光，将从这烬余之中，亲手重新点燃。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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