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扬对薇安撒了谎。
他并没有在附近,而是特意赶过来的。
他知道今晚的同学会都有谁参加,他也在那个微信群里,也收到了苏喜云的邀请。
他也知道一向不热衷这种聚会的薇安,为何要来。
他更知道当年的薇安与徐潇然爱得有多轰轰烈烈。
他也更清楚自己当年有多卑劣,像个小偷一样,偷走了本该属于徐潇然的幸福。
可是,当薇安找到他,开口向他求助的时候,面对自己默默喜欢了好几年的女孩子,他没办法不心软,也不没办法不趁人之危。
因为,那是他唯一可能得到薇安的机会。
他就靠着这样卑劣的手段,用两百万买来了与薇安的婚姻。
薇安自上车后就没有说过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子扬忍了片刻,终是没有忍住,状若无意地说:“今晚都有谁来啊,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张经理临时找我过去,我也跟你一起去了。”
薇安很累,不太想说话,但还是报了几个同学的名字。
她知道贺子扬想听什么,所以最后还是说了徐潇然的名字。
贺子扬听到后,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听杨怀青他们说,徐潇然现在公司做得很大,身家都过百亿了,刚刚送你出来的是他吗?你们聊了什么?”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薇安淡淡说:“没聊什么。”
“那他……”
薇安知道贺子扬在不安什么。
她跟徐潇然确实有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去,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她是怎样把徐潇然的自尊踩在脚下的。
她转过头去,看向贺子扬,很勉强地对着他笑了一下。
“别说其他人了。我还有点饿,刚刚没吃饱,我们去阿田家吃糖水吧。好久没去了,有点想吃了。”
贺子扬就不再问了:“好。”
吃完糖水回去,已经快十一点了。
脱掉衣服后,贺子扬拖着薇安一起去洗澡。
薇安知道,那碗杨枝甘露并不能缓解贺子扬内心的不安,他担心自己会跟徐潇然死灰复燃。
薇安便依了他。
两个人一同进了浴室。
贺子扬提前往浴缸里放满了水,抱着薇安躺进去。
五年的夫妻,很多事情不用说,身体自有默契。
贺子扬要的有些狠。
薇安被动地承受着,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光洁的胸前,黑的发,白的锁骨,晃得贺子扬眼花。
结束后,两个人都有点喘。
贺子扬一边摩挲着薇安的手臂,一边轻声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薇安蜷缩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很安静,没有回答。
第二天,有关旭阳电子财务状况的报告,就摆在了徐潇然的办公桌上。
徐潇然翻开看了看,果然和他听到的一样,负债累累,已经到破产的边缘了,只要再来一个人踩上去一脚,当年那个在他眼中的庞然大物,就会轰然倒塌。
徐潇然没有任何的迟疑,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拨通了周行长的电话。
周行长正是贺子扬口中那位张经理的顶顶顶头上司。
接到徐潇然的电话,周行长很意外:“哟呵,徐老弟,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当然是想你了呗。”当了几年的大老板,徐潇然现在应付这些很有一手,奉承的话信手拈来。
“若是个姑娘说想我,我今晚做梦都得笑醒。你嘛,”周行长在那边笑,“你老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有什么事情是老哥我能帮得上忙的?”
徐潇然也不兜圈子:“是有一件事情,但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样吧,你最近哪天有时间,我们去远洋那边,一边打球一边聊?”
周行长在那边顿了顿,查完行程表后告诉他:“下周三,你看行吗?”
徐潇然说:“行,那就下周三。”
挂掉电话后,徐潇然又重新拿起旭阳电子那份财务报告,开始研究起来。
这几年因为贸易战,国内出口贸易被美国制裁的厉害,贺家的电子厂主要是给一些大厂商做电子元件代工,虽然没有上制裁名单,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旭阳电子本来就因为贸易战,而导致业务萎缩,偏偏贺子扬不懂得苟且偷生,反而还妄想着逆转颓势,新增了两条生产线。
也正是这两条生产线,把旭阳电子给拖垮了。
徐潇然花了半个小时,理清了旭阳电子的问题后,便开始在心中构想,如何把这个坑挖得大一点好看一点,好让贺子扬能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徐潇然在想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呈现出一种愉快的神情。
他还记得当年,贺子扬在给他送结婚请柬时的那种虚伪和嚣张。
哪怕时隔多年,也还记忆犹新呢。
徐潇然在心中把这个计划打磨了又打磨,到去见周行长前,终于出落得完美,毫无破绽。
转眼就到了周三。
徐潇然脱下了西装长裤,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拎着球杆去赴约。
周行长比他早一步到,两个人在大堂里碰上。
周行长先是打量了一眼徐潇然,然后玩笑说:“可惜了我没妹子,也没女儿,不然,非得把你拐到我家不可,多好的女婿人选啊,有钱又长得好看。”
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无论是男女,无论是哪个年龄段。
徐潇然鼻梁上架着墨镜,笑声爽朗:“这是我的错。我争取下辈子投胎成个女人,去你家做儿媳。”
周行长刚刚那话,是带了一点发自肺腑的,他是真的很欣赏徐潇然。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但又没有年轻人傲慢的通病,与他们这些老家伙也能打成一片。
两个人由着女服务生领去更衣室,换上衣服后,再乘着小车进入球场。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温和不燥热,还有时有微风拂面。
周行长先开杆,一杆挥出去,白色小球在阳光下犹如离弦的箭,飞向草坪深处。
徐潇然眯眼望了望,笑赞:“好球。”
周行长也对自己这第一球很满意,笑着示意徐潇然来。
徐潇然握着球杆,很潇洒地挥出去,球却没有落在他预想的位置,比起周行长的那一球,逊色不少。
墨色镜片下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徐潇然很少会这样失手。
他讨厌这种失手的感觉。
周行长张望了一下,笑说:“你老弟该不会是故意让着我吧?这可不像你的水平。”
徐潇然甩了甩手腕,语气淡淡:“可能是最近太忙,疏于锻炼了,有点使不上劲。”
周行长拍拍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使劲作,还是要劳逸结合的,钱这个东西是赚不完的,别以后到了我这个年纪,空有一堆钱,身体却不行了,想干点什么都有心无力。”
徐潇然点头,表示受教。
周行长转入正题:“你上次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还不方便在电话里谈?”
徐潇然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你们银行最近是不是收到了旭阳电子的贷款申请?”
周行长听后,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你老弟消息倒是灵通,连我们内部的事情都知道。”
徐潇然笑着解释:“旭阳电子现在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前不久同学聚会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他很是苦恼啊,你们那位张经理一直压着申请不给通过。”
周行长光是一天就要收到数十通电话,求他抬抬贵手放点贷款,贺子扬在普通人面前看起来是个家底丰厚的,但在周行长那里,连上秤的资格都不够。
他撑着球杆,笑了笑:“你那老同学托你来说情?”一顿,“不能够啊。就凭你老弟的身家,手指缝里漏出去一点就都够他应急了,哪用得着求到我这里来,还托你来说情?”
“快说,你心里憋着什么主意呢。”
姜果真是老的辣。
徐潇然被一眼看穿,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旭阳电子厂的那块地,我看上了,想要。”
周行长笑容一凝:“那是块工业用地,又不能修房子,你要来做什么?”
徐潇然握着球杆,再度挥出一球:“我们长峰计划做穿戴设备,那块地离市区近,四周交通也很便利,正好拿来修建研发中心。”
周行长听后,只笑了一下没说话,等着徐潇然的下文。
徐潇然望了望球落下的位置,还算满意:“我看了旭阳电子的资产报表,他们那几条生产线虽然值钱,但那东西就算拿到手里,要再找人接手不太容易。”
那块地就不一样了,就算徐潇然不接手,也多的是有人要。
周行长眼珠转了转,他很愿意卖这个人情给徐潇然,但这个人情不能白卖:“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徐潇然也是有备而来的:“你说。”
周行长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徐潇然笑着答应:“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