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她不会说话，想是年纪小，我说的她听不明白，我见她可怜，给了她些银子，想让她进来等着，不想反而吓着她，她扭头跑了，我没追上。”
张知玉闻言怔在门边，失神地看着江逢君。
“她看起来似乎才两岁多些，那样瘦小。”
她喃喃说着，那个孩子，不知是父母是否健在，身上穿得破烂，这种天根本不能御寒。
一个小孩子，会去哪？
江逢君被她看着，心跳漏了半拍：“是我不好，我们一起去城中找找看，也许能找到。”
张知玉嘴唇微张，沉默片刻后点头。
菜已经上齐，为了不浪费，两人随便吃了些。
期待了很久的锅子，张知玉吃起来食不知味。
江逢君都看在眼里。
最后那个孩子没找到，因天色已晚，两人只得作罢。
江逢君送张知玉回府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知玉。”
直到张知玉下了马车，江逢君才开口喊住她。
张知玉回过头，江逢君到嘴边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半晌只说了句：“晚些记得喝碗姜茶再睡，我会多留心那个孩子的去向。”
张知玉眼底闪过一丝什么，江逢君没看清。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模糊。
“好，你也是，那个孩子，想是没有缘分，找不到就算了。”
张知玉说着，转身往里走。
“知玉。”江逢君再次开口。
张知玉在门边停下，隔着暮色与他对视。
“我给你那本书，你看过了？”
她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哪本书。
“最近不得空闲，还没来得及看。”
“闲暇时刻拿出来翻一翻。”江逢君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好，外头冷，你也快些回去。”
张知玉说罢，抬步迈进府里。
角门被关上，唯余一片冷寂。
江逢君立在瑟瑟寒风中，站了好一会才上马离开。
“小姐。”
张知玉回到青篱园，琴心就笑呵呵迎上来。
“今日玩得可开心？”
张知玉把打包回来的芡实糕递给她，敷衍地应了声。
琴心接过的动作一顿，关上院门跟上张知玉：“发生什么事了？”
张知玉迈上台阶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琴心：“琴心，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小孩，女娃娃，大概两岁，这么高，瘦瘦的，身上有些脏。”
她有些凌乱地向琴心描述那个孩子的特征。
光是以上那些还不够准确，但有一点……
“她有一双深灰色眼睛。”
琴心瞳孔微颤，愕然开口：“那孩子是……”
“我也不知道，她可能是苗疆族人，今日偶然碰见的，我有些在意。”
她自出生起，其实没回过苗疆，更没有接触过族人。
可刚才碰到的那个孩子，她不知怎的，就是很在意。
“小姐稍安，奴婢会让那人仔细寻找。”
张知玉点头，心身俱疲回到房里坐到铜镜前。
她的眼眸泛着不易察觉的深灰，不明显，需要在极好的阳光下才能看出来。
张知玉愣了会：“琴心，之前逢君带给我那本书呢？”
“什么书？”琴心被问住了，没什么印象。
“就是我头疾犯得厉害那次，他来瞧我给我带的那本。”
琴心一下记起来了：“噢，那本书，当时好几位送来许多东西，当时一起收到库房里，忘记拿出来了，奴婢这就去给你找出来。”
“嗯。”张知玉抿着唇，“罢了，我和你一起去。”
这会天黑了，库房没有灯，黑漆漆的。
琴心把挂壁的蜡烛点亮，忙用灯罩罩上，动作熟练又迅速。
“就在这个箱子里。”
琴心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堆放着满满一箱东西。
张知玉把上面的搬开，找了一会就看到那本书。
书的书封已经很破旧，上面的花纹难以分辨。
张知玉打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是异族的文字，张知玉不认识，但她认得上面的图绘，画的是蛊虫。
“是苗疆的书？上面写的什么？”张知玉把琴心拉到身边，眼里难掩意外。
没想到江逢君给她的是一本苗疆的古籍。
琴心也是一脸茫然：“小姐，奴婢也不懂苗疆文字。”
张知玉苦恼地挠挠头，阿娘以前想教她，她那会贪玩，撒泼打滚不学，阿娘就作罢了。
果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唉。”
张知玉下意识往后靠，手肘撞到东西才反应过来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都堆在身后。
虽反应迅速稳住身形，手肘还是把最上面的小盒子撞落，里面的小瓷瓶滚出来跌碎了。
一阵好闻的药香在库房里漫开来，把那股沉闷的尘味压了下去。
是许花意此前送来的伤药。
光是嗅着气味，张知玉便能大致知道里面用了什么药材。
确实是上好的伤药，除了药香，里面还有一丝很浅淡的幽香，很熟悉。
是许花意身上的香气。
张知玉恍然，她就说，那日与许花意去万宝阁，就觉得她身上的香气很熟悉。
想是她制作药膏时加了平素用的香料调香，中和了药的气味又不影响药性。
张知玉指甲沾了些凑到鼻尖轻嗅，有些肉痛：“好可惜。”
盯着药膏沉思片刻，还是舍不得，让琴心拿了个小瓷瓶一点点挑起来。
是夜。
张知玉抱着那本古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结果当然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不过从图绘她能才出个大概，前半部分是各类蛊虫的注解，因为她在上面看到了长生蛊、蝶蛊和护心蛊，许多许多。
后半部分说的似乎是祭祀的历史，她看不懂。
她抱着树看到后半夜，来了困意，竟抱着书睡着了。
这夜，张知玉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娘亲。
娘亲坐在窗扇下给她做帽子，张知玉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娘亲低着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娘亲！”
张知玉大声喊她，欢喜地朝她跑过去。
结果到台阶前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台阶上，摔得眼冒金星。
她捂着脑袋爬起来，抬眼就见到满地的血。
阿娘倒在血泊里，嘴里吐血污血，眼睛圆瞪盯着她的方向。
“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