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一脚踩住那几棵聒噪的杂草。
“和我说说你的家人吧。”
谢伯修很乐意把姜瑶介绍给自己的兄弟妹妹们。
这几日家里都知道他救了个姑娘回来,方才梁氏也出去和两个儿子提了一嘴。
谢伯修带姜瑶去见弟弟们时,两位少年都特意换上了家里最体面的衣衫。
“大嫂。”
谢家二郎谢仲书身形清瘦,儒雅随和,是标准的书生样,他的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在他身旁只能躺着的谢家三郎谢叔炀,他和谢伯修一样壮实,模样虽然憨厚,但眼神瞧着还算机灵。
两人见到姜瑶时都笑眼眉舒,显然是发自内心地在替自家大哥感到高兴。
“小妹上山采蘑菇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梁氏拉着姜瑶坐下,“孩他爹病了还醒不了,没法见你,家里没什么东西,只能给你们煮锅红鸡蛋,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按理说,这红鸡蛋还要给村里人分一分,但家中情况特殊,就自家下的几个蛋,只能自家分一分。
姜瑶不在意这些:“娘,我懂些医术,不然让我给小叔子们看看?”
梁氏被姜瑶如此流畅的一声娘给喊迷糊了,“诶”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姜瑶的后半句话。
“瞧,当然能瞧,瞧吧瞧吧。”
谢伯修:“之前有大夫来瞧过,花了十多两,都治不好。”
姜瑶让谢伯修帮自己拉起弟弟们的衣袖和裤腿,得出来的结论和谢伯修方才说的完全不一样。
“都是被外力弄断的手脚,一开始找个大夫接骨就好了,花些时日就能养好了。”
“真的?”
梁氏心一梗,有要晕厥之势。
谢伯修扶住梁氏,嘴角耷拉:“我们立刻找了大夫,大夫收了银子开了药,说喝不好就没救了,弟弟们一直都好不起来。”
梁氏又落下了泪水:“那我儿是不是都治不好了?”
伤势显然是拖了好几个月才严重到这个地步,要是换成这里的大夫,还真不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还好姜瑶和这里的大夫不一样。
她来这个世界虽然不能用法术,但她的极品木灵根还在,能够感应周边的草药,再加上她有丰富的药理经验,找到对应的药草便可制作出相应的丹药治好弟弟们。
“莫怕,我能治。这山上有野生的药草,我先上山瞧瞧。”
姜瑶二话不说,就凭自身的感应力外出寻药草。
谢伯修赶紧背上家里的箩筐跟上去。
娘仨将姜瑶沉稳的行事风格看在眼里,还有些恍惚。
若是大儿(大哥)一人出家门,他们或许还会担心。
可在刚刚只言片语的相处中,大家都觉得姜瑶行事果决靠谱,听她说话就好似什么都能解决。
平日里老爱提心吊胆的一家人,今儿这心都跳得没那么凶了。
谢叔炀不由感叹:“怪不得大哥见第一眼就相中了,看着和大哥真配。”
……
上山是为了采药草,但姜瑶想到谢家几人都长得比较消瘦,路上顺手又摘了一些村里人常吃的野菜和野果,还有不少蘑菇。
前几日都在下雨,山林中就会长很多蘑菇,姜瑶偷听路上植物的谈话,把能吃的蘑菇都挖了。
谢伯修不想让地里的石块碎屑挂到姜瑶的手,每次姜瑶要摘什么,他都抢着去刨土。
姜瑶以前也没少让手下的弟子帮自己干活,倒也享受着谢伯修这种热心。
“书念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骗人小姑娘从家里偷米粮养自己?”
“全村的小姑娘都被他骗了一圈了,哎哟,这些傻姑娘,干嘛都喜欢这一个穷书生。”
“当然是傻啊,不傻能被骗这么久吗?”
“气死我了,刚听一个傻妞说把家里的米都偷出来给那穷书生了!她家里全是病人,她居然不给病人留口饭吃!”
姜瑶耳朵动了动,旁边几个树聊的话题和人有关,她不禁听仔细了一点。
在听到说有个小姑娘家里全是病人时,姜瑶朝那棵树挪了挪,小声问了一嘴:“哪家姑娘家里全是病人?”
“就那个谢小妹啊……娘嘞!你听得懂我说话!”
谢家小妹?那不就是她现在的家人吗?
姜瑶笑了笑,压低声音继续问:“她人在哪?”
那树声调立即变尖:“我为何告诉你?你们人族为了活下来,砍了我多少同胞?”
姜瑶不多说,只是将手覆上树皮,将丝丝独属于植物的生命力渡给那棵树。
很快就传来大树舒服的轻哼声:“啊,这是何物?比晒太阳都要舒服?”
姜瑶的极品木灵根不仅能感应植物,还能将自己之前修炼时从天地间吸收的生命力存起来,给自己种植的植物一些生命力,能是植物果实的功效翻倍。
从姜瑶那得到了好处,大树赶紧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就前面左拐一路走过去,我让姐妹们给你指路吧。那穷书生每次都约村里的小姑娘来山上私会,美名其曰是自己没考上功名,不敢让村里人看见他和小姑娘走太近,对小姑娘名声不好。那些小姑娘各个听了都感动得哇哇哭嘞!”
好似有风吹过,大树们的枝叶都朝一个方向抖动。
姜瑶等着谢伯修将枯枝边上的几个竹荪挖出,招呼着他朝左边走去。
谢伯修也不问为什么,媳妇去哪他就去哪。
很快两人就在林里听见了男女交谈的声音。
“你说你将家里的米粮都拿出来了,我还以为有不少呢,结果才这么点……罢了,我这些时日只好缩衣减食了。”
谢季薇视线落在高彦脸上,伸出手想要扯他的袖角,却扯了个空。
她轻咬下唇,情绪低落:“彦哥哥,你说你日日用功读书,饿得字都看不清了,我才想办法给你多送些口粮,可家里真没米了,我大哥要娶媳妇,大家都在省……”
高彦眸光微黯:“也对,你大哥年纪大了也该抓紧时日娶妻生子,我不过是个穷书生,没有功名利禄不好上你家求亲,才害你做贼似的日日偷家中物件补贴我……要是我爹娘还在就好了,我就不会过得这般难了。”
闻言,谢季薇眼中的心疼更甚:“别这么说,彦哥哥你一人也能刻苦读书考中童生,实在不易,高叔他们在天之灵知道你这般有出息,也会替你高兴。”
她好似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供你考上状元的!”
和姜瑶蹲在一旁偷听的谢伯修歪着头,看了看姜瑶按着他不让他上前的手,又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小妹。
他虽然愚钝,也觉得小妹这样说话不好。
可哪里不好,他又说不出来,只能问姜瑶。
“媳妇,高彦是不是在骗我小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