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秋凉,我攥着江叙博给的地址,和苏瑶瑶挤在公交后排,书包里装着他让带的厚外套和保温杯。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连路灯都稀疏起来,只剩旷野里的风裹着草香往车窗里钻。
“这地方也太偏了吧!”苏瑶瑶扒着车窗往外看,“江叙博不会是把我们拐到山沟里卖了吧?”
我刚想怼她,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江叙博的消息:“到村口了吗?我在站牌等你们。”
车刚停稳,我就看见站牌下立着的身影。江叙博没穿校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望远镜箱,脚边还放着两个装着零食的塑料袋。看见我们,他抬手挥了挥,动作比平时舒展了不少,冲锋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走吧,还有一公里,车开不进去。”他把零食袋塞给苏瑶瑶,自己拎着望远镜箱走在前面,“路有点颠,跟着我走。”
土路确实不好走,我踩在碎石上差点崴脚,江叙博眼疾手快地扶了我胳膊一把——他的手心带着户外的凉,指尖却很稳。“小心点,”他说,“前面有段坡。”
等爬到他说的“观测点”,我才明白他为什么选这里:一片被矮坡围起来的空地,没有任何光源,远处的村庄只剩几点模糊的灯火,抬头时,我差点忘了呼吸。
天是泼开的墨色,星星像碎钻一样嵌满了整个天幕,猎户座的腰带三星亮得扎眼,连银河都泛着淡银色的光。苏瑶瑶直接蹲在地上:“我靠……这是星星?我以前见的怕不是LED灯吧!”
江叙博把望远镜架在三脚架上,调焦的时候指尖很稳:“先看猎户座,腰带三星下面的星云,用望远镜能看见淡红色。”他说着让开位置,“你先来。”
我把眼睛凑到目镜上,刚对上焦就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模糊的星团变成了清晰的光斑,猎户座大星云像裹着薄纱的火焰,淡红色的光晕在黑色背景里轻轻晃着。江叙博站在旁边,声音放得很轻:“这是银河系里离我们最近的恒星形成区,里面大概有几千颗新生的恒星。”
苏瑶瑶在旁边急得跳脚:“我我我!该我了!”
等她凑过去,江叙博才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山上冷,喝点热的。”杯子是磨砂的,暖得刚好能焐热我冻僵的手。我接过的时候,看见他冲锋衣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笔——和他画星图用的那支一样。
“你经常来这里吗?”我捧着杯子问。
“嗯,”江叙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随手揪了根草茎缠在指尖,“我外婆家在附近,以前放假总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小时候觉得星星多的地方,能听见声音。”
我没接话,看着他低头摆弄草茎的样子——平时他总是挺直腰背,现在却放松地蜷着腿,冲锋衣的帽子滑下来挡住半张脸,只剩眼尾的光落在星河里。苏瑶瑶突然在望远镜那边喊:“你们快来看!有流星!”
我和江叙博同时抬头,一颗亮白色的流星正划开天幕,拖着细碎的光尾。苏瑶瑶兴奋地跳起来,差点碰翻望远镜,江叙博眼疾手快地扶住镜筒,嘴角却勾了点笑:“是猎户座流星雨的余迹,这几天都能看见。”
他说着从包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递给我:“可以许愿,然后写下来。”
我盯着那页空白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苏瑶瑶却抢过笔,唰唰写了行“下次考试全科及格”,然后把笔塞给我。我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写了“想看清星云的颜色”,江叙博凑过来看了一眼,在我写的字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猎户座图标。
后半夜风更凉了,江叙博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递给我:“我穿了两件,不冷。”外套上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裹在身上像裹了团暖云。苏瑶瑶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江叙博轻手轻脚地把另一件厚外套盖在她身上,动作难得的温柔。
“你为什么会突然约我们来?”我裹着外套问他,“以前不是都一个人吗?”
江叙博仰头看着星星,草茎在他指尖转了个圈:“那天看你对着图鉴发呆,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星星。”他顿了顿,“而且……一个人看星星,有点安静过头了。”
我突然想起开学时别人说他“高冷得像块冰”,可此刻他坐在星子下面,眼尾沾着细碎的光,连说话的语气都软得像风。原来冰山不是真的冷,只是没遇到愿意化开他的温度。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收拾东西往回走。苏瑶瑶还没醒透,揉着眼睛问江叙博:“下次还能来吗?我想拍银河!”
江叙博把望远镜箱扛在肩上,闻言侧过头看我:“看她。”
我被他看得耳朵发烫,赶紧点头:“想!”
回去的公交上,苏瑶瑶靠在我肩上补觉,我翻着江叙博给的星图笔记,看见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他小时候站在这片空地上,举着个塑料望远镜,笑得露出了虎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8年12月,第一次看见猎户座星云。”
车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星星隐进了晨光里,可我总觉得,有什么碎光落在了心里。江叙博坐在前排,背影被晨光镀了层暖边,我偷偷在笔记的空白页写了行字:“原来星星会说话,要等对的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