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渺渺,人道黯黯。八百载烽火席卷九州,黎民流离,苍生无所依。
大齐圣洪三三年,国都告急!
北地遗孽蛰伏二十余载,汇聚白狼、一目、高山诸族,举犬戎三十万兵甲南下,连破二国,休整一载后复破十二城,兵锋直指帝都。
太平盛世,已成修罗战场,国运悬于一线!外城烽火彻夜不息。
“报——彭乐将军战死!”
“报——蛮军已破西门,赵将军殉国!”
皇宫大殿内,败报如丧钟,撞击人心。龙椅之上,皇帝许瑎面无人色,目光灰败。
他扫过群臣,最终落向三位皇子:“国难当头,有何良策?”
殿中死寂,唯闻城外杀声与殿内泣音。
大皇子许猛出列:“父皇!非我将士不勇!实乃敌军有宗师菴罗辰,无人能挡!我军宗师尽殁,若不能除此人,内城必破!”
殿内哗然。
二皇子许朗亦请命率死士阻敌,不过亦是螳臂当车——皇城巷战,骑兵何以施展?又能拖延几时?
一片死寂中,数道目光落向那位始终沉默的三皇子——许卿意。曾名动京师的天才,巅峰时弃武从文,在此存亡之际,他的沉默格外刺眼。
——
霜降晨,御和殿前。
帝后立于殿外,广庭之上人人面色凄惶。外城已破,残军退守内城。
战鼓如雷,蛮军如潮扑城,守军虽奋力击退,然墙头士卒不断跌落,血溅疆场,生死一瞬,景象悲壮。
忽见一高大巨人再次登临城头,挥舞长臂,犹如魔神降临,肆意虐杀兵士,蛮军在它掩护下如蚁附膻,陆续登上城墙,形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广庭之上,众人目睹此景,无不心惊胆战,大部分人已泣不成声。
蓦然,一阵轻风拂过,仿佛自九天之外而来,殿门处的光影微微一暗,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来人一袭牙白色绣龙锦袍,身形清瘦,眸光温柔,乌黑长发以丝带轻挽,手中一把长剑,说不出的俊秀雅致,宛如谪仙降世,众人心中的阴霾稍消,皆一脸惊疑的看向他,正是三皇子许卿意。
“卿儿?!”
皇后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怎么还没走?!”
许卿意没有看群臣,目光直接望向殿门前的父母,深深一揖。“父皇,母后。儿臣,来迟了。”
“胡闹!”
皇帝又惊又怒,“此地已是死局!你一个书生,来此作甚!大太监何在?速带三皇子从密道离开!”
“父皇。”
许卿意平静地打断,他缓缓抬起手,轻抚怀中长剑。
“您看,这城,这百姓,还有我的兄长们……都在这里。您让儿臣,能走去哪里?这家国,总不能只剩下逃跑的储君。”
他温和一笑,手指轻敲长剑,似是与手中长剑低语:“你先行一步。”
剑鞘一声轻鸣,脱剑而去,如一道青虹急射而出,直往城头飞去,击落城头巨人后,去势未缓,扶摇直上,直插云霄,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你!”
皇帝瞳孔骤缩,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个弃武从文十余年、看似温吞的儿子,竟有如此修为!
许卿意目光宛如晨曦初照,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广庭众人。
轻呼一声。
“走!”
长剑轻鸣,人已冲天而起,如流星般砸向城外。
广庭众人见状,赶紧拥簇着皇帝皇后跑向庭前那最高地。
蛮军阵中,漂浮着一个身材魁梧八尺男子,一身青袍,绣着一颗吞日狼头,手持一杆白色长枪,如同一座山岳,在脚下军阵的协助下,他手中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每出一枪都能斩杀守军阵中的高手。
菴罗辰突然身形一顿,眯眼看了一下城头被击落的移岳力士,那一抹光直上云霄,菴罗辰微微一怔,北齐除了开国老祖还有这般高手么?
忽见城内一道金色光芒直撞而来,气势如虹。
“散开!”
菴罗辰大喝一声,急迎上去,一金一青两道长虹在蛮军腹部撞击在一起之时,仿佛一颗巨石砸入湖面,声势浩大,以至于附近数百骑瞬间倒飞出去,不等摔落地面,就已直接暴毙。
两道长虹一撞即分,金色长虹倒飞城墙,青色长虹倒滑至中军之后。
菴罗辰稳住身形,脸色阴晴不定,看向城墙那人。
昆夷大军此刻竟完全停下了攻势,连那些智力低下的巨人都停下了脚步。
许卿意借力飘回城头,脸颊上一阵异样的潮红闪过。
“三儿!三弟!”
许猛、许朗兄弟俩疾步而来,眼中既有惊又有喜。
“大哥,二哥。”
许卿意血气翻涌,脸颊一会红一会白。
“三弟,你怎不听父皇吩咐,至此险境。”许朗不知弟弟为何有如此境界,满心担忧地问道。
许卿意目光掠过大哥空荡的袖管,二哥脸上的伤疤,心中苦涩:“大哥二哥都已成这般模样,城内有父皇母后,我怎能安心离去?”
许猛看着他那张血气红白交错的脸,赞许之色溢于言表,却仍忧心忡忡::“三儿,你拖住他便是,千万莫要拼命。”显然,许猛也并不认为他能击杀菴罗辰。
许卿意轻微摇头,望向天际乌云中闪烁的紫雷。“菴罗辰不灭,大齐难安,今日背水一战,内城之事,有劳二位兄长了!”
一道青色身影从蛮军中升起。
许卿意爽朗一笑,脸上忽得露出一丝顽皮笑意:“我院子里那池锦鲤,闲暇时,记得替我喂一喂。尤其是那条通体赤红的,最是贪吃。”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纵身再起,直上云霄!
升到极高之时急向那道青影射去,那道青影也往天上迎去,两道身影撞在一起,许卿意剑尖震颤,瞬间化作七点寒星,直刺菴罗辰周身大穴!
菴罗辰瞳孔一缩,长枪如龙摆尾,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枪花,将剑星尽数绞碎!
两人在空中硬拼一记,狂暴的气浪再次炸开,将下方士兵震得人仰马翻。
战场上二人身影如电,不停闪现各处,剑光与枪影交织在一起,令人目不暇接,剑和枪相碰,刺耳之声响遍大地。
过了几息,两道人影如破空出现,又倏然分离,一柄长剑宛如游龙,悬停在许卿意身前数尺之地。
菴罗辰立枪而站,此刻,他方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太年轻了,北齐内居然还有这等青年才俊,身形消瘦,一股子清秀俊雅的书生样,长发因激战而披散,白色长袍已染得血红,半袖也已被长枪绞碎,显得颇为狼狈,又像一个穷落魄的秀才,但是此刻他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
菴罗辰并不打算打断他回复生机,心中虽有惊讶,却并无惧意。
“你是何人,年纪轻轻有这般剑道修为,不应该如此默默无名。”菴罗辰不由感叹道。
许卿意同样看着这位短短时日便让大齐无数人惊恐的枪道宗师,年约四旬,身材挺拔,肩宽背厚,双眼如同寒星般明亮,闪烁着智慧与冷静,持枪而立,那份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姿态,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威严。
许卿意大喘着粗气,沙哑着声音说道:“大齐许卿意!”
蓭罗辰眼看着许卿意白袍上的血慢慢又渗回他体内,“原来是北齐的庆王爷,早有耳闻你自幼剑道天赋异禀,后又弃武从文,没想到短短十数年,竟有如此修为。不过,我看你现在这般修为,靠的是某种异术,并不能维持多久!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天下奇才骏杰汗颜。”
许卿意生吐出一口血丝:“菴罗辰,你裹挟一众异族南下,所到之地皆屠略无辜百姓,血流成河。就算打得了天下,你又能守得了多久?”
菴罗辰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异色,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宿命的无奈:“天道轮回,因果不爽。二十年前,柔然大国在一夕之间崩塌瓦解,我亦曾如丧家之犬般流离失所。如今,北齐若在我的手中覆灭,亦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许卿意,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兵戈不止,你虽修为不俗,却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终究无法阻挡这历史的洪流。”
许卿意看向地上密密麻麻的蛮兵,摇头道:“不一样的.....不过!你终究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身形却已原地消失,蛮军又开始攻城,无数人族士兵夹着异族攀爬着城墙,许卿意身形一闪即现,从南城墙往北一路飞掠,所过之处剑光如龙,无数登墙士兵如纸般纷纷摔落,连那厚实的城墙都被剑锋笔直的割入一道贯穿南北的深痕。
蓭罗辰大怒:“竖子尔敢!强弩之末还敢这般精于算计!”
他身形暴起,如影而至。
枪影密布,枪尖之上,一抹青芒大盛,每一枪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直取许卿意要害,每一次与长枪的碰撞,都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许卿意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剑光闪烁,凭着身形边打边躲,心中暗叹,自己与菴罗辰的差距仍是不小,怕是等不到圆满的那一刻到来。
城内万人瞩目,只见两道身影如流光交织,二人之战,仿佛只存在于酒馆说书人的口中,令人心神摇曳。
天上乌云翻滚,浓密得仿佛一块厚重的黑布,遮蔽了整片天空,风雷之声大作,随着乌云越来越浓密,紫雷也越来越频繁,如同蛟龙般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许卿意与菴罗辰同时倒飞而出,这一次,两人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同时落地,尘土飞扬,气浪滚滚。
当尘埃落定,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都已显得疲惫不堪。
许卿意浑身如血,肩上被长枪穿透,伤口被残留的真气肆意绞虐,鲜血不停涌出,白衣已如血浸泡般。
菴罗辰胸前青衣尽碎,一道伤口横胸而过,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既有惊异,也有敬佩。
这名年轻的大齐王爷竟能以文道入武,达到如此境界。
“你超乎我的预料!”
菴罗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不过,这还远远不够!”他阴沉着抬头望向天上那片雷声大作的乌云。
许卿意身形微晃,也抬头看天,叹道:“是啊,可惜了......”
他血气翻腾,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盏濒临熄灭的油灯。
那就这样吧!!
许卿意长吐一气,双脚轻跺,冲天而起直往蛮军中军大营,刹那间,天上乌云旋转如龙,骤然下降。
菴罗辰惊疑不定,飞身追截,长枪扫向许卿意后背,许卿意不闪不避,喷出一口浓血,身型却凭这一枪之力更快了几分。
两道身影如箭飞掠,许卿意浑身气势暴涨,气机如龙卷,衣角肆意飞扬,飞快一闪,站定,嘴上喃喃自语,左手高举,五指如龙,仿佛要把天上黑云撕扯下来。
菴罗辰终究慢了几分跟上来,稍一沉吟,双目惧裂:“你!!竟敢窃取天地之力,当真不怕万劫不覆吗!!”
许卿意充耳不闻,闭上双眼,只见他七窍流血,却神情自若。
那一瞬间,一道紫色天雷从天上而来,天雷粗如磨盘滚珠,眨眼间便砸向地面军营炸开,如无数条青龙翻滚,地动山摇,方圆百米万物皆化为灰尘。
菴罗辰双目通红,狰狞着扑向许卿意,一杆枪芒如烈日。
“死!”
“赦!”
同时两声。
许卿意没有看枪道宗师全力一枪,微侧着脸看向城头,皇宫众人早已登上城头,雷声滚滚中仿佛听到万人悲呼“卿儿~”“公子~”“殿下~”。
两道熟悉的身影扑下城墙,飞奔而来。
“三儿~三弟!”
长枪穿体而过,绞碎胸膛,枪芒如烈焰蒸发一般,他的身体变为一条一条肉眼可见的气息不停缠绕、消散。
同时,一物夹着一道紫雷倾泻而下。
粗如山峰。
菴罗辰满脸绝望,弃枪而退,然而气机牵引早已进退不得。
长剑!归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