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姐姐,你睡了吗?”
信息来源显示是「妹妹」。
莫梨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于是她挠了挠屁股。
莫梨:“睡了。”
妹妹:“……”
妹妹:“姐姐,外婆好像在吃东西。”
妹妹:“嘻嘻,我要去看看外婆在吃什么。”
妹妹:“听起来嘎嘣脆,我也好饿。”
接着,对方发来一段音频。
莫梨:“……”
莫梨是个好孩子。
她不会在半夜莫名其妙爬起来去偷看人家吃东西。
也不会在半夜点击任何类似文件形式传输的东西。
不是黄就是鬼。
总之就是会让人血压飙升的东西。
她委婉地拒绝:“不了,我戒色。”
“半夜”,瞧瞧,这俩字一看就不吉利。
但更不吉利的事情发生了。
那段音频突然自动播放起来——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莫梨心里一咯噔。
妈的,带病毒?
她摁了几下关机键,毫无反应。
莫梨叹了一口气,总不能砸烂吧。
她怜惜地握着自己新买没多久的手机,一边听着录音,一边瞪着退不出来的聊天页面。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骨头被什么东西反复咀嚼、不断破碎。
感觉咬合力不亚于一只鬣狗。
听着听着,莫梨感叹了一句:“外婆她老人家牙口真好。”
忽然,大脑如同过电一般猛地一激灵。
她想起来了先前被自己忽略掉的什么——
外婆…
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莫梨盯着手机,只觉得头皮发麻。
天杀的,唯物主义你居然耍我?
“离开那里。”
她说道:“快跑!”
妹妹:“为什么?”
妹妹:“嘻嘻,我就要看我就要看,我也想吃!”
莫梨沉默了一瞬。
在道德和情感的天人交战中,她果断选择了道德。
尊重他人命运。
莫梨:“那你去看吧。”
莫梨:“记得帮我问问外婆,她老人家的坟头草长得好不好。”
妹妹不说话了。
大概是逃命去了。
那段音频很短,只有十秒。
音频刚播完,手机就能正常使用了。
莫梨把手机调成静音,摸着黑从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下来。
——她看见窗外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身影。
“救命啊…呜呜呜…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
细碎的呜咽飘飘荡荡地渗进屋内。
那声音苍老、沙哑,仿佛有粗糙的砂石在喉咙间滚动。
每一声都带着血。
莫梨刚缩到墙角蹲好,手机就开始疯狂弹出消息。
妹妹:“姐姐!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妹妹:“你绝对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妹妹:“我看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字占据了满屏。
似乎随着主人的恐惧而扭曲蠕动。
莫梨:“喵喵喵。”
对面停顿了一下。
妹妹:“…什么意思?”
莫梨:“打断施法的意思。”
莫梨:“所以你看见什么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窗户。
外面的黑影开始一下、一下,轻轻撞击着窗棂。
用来糊窗的报纸也跟着一鼓、一鼓。
妹妹的消息还在继续:
妹妹:“…我看见了外婆。”
妹妹:“她穿着外婆的衣服。”
妹妹:“转过头来…却是一张犬脸!”
妹妹:“犬脸!!!”
莫梨深吸了一口气。
泥土的腥涩带着腐朽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所以,这是撞鬼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方显示的红色小叉。
没有信号…
什么时候没有的?
是在她收到消息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没有信号,妹妹的信息,又是怎么发送成功的?
嗡嗡。
又有信息进来了——
来自「温狗」。
温狗:“小鳖犊子。”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温狗:“亲爱的妹妹。”
温狗:“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凌晨一点你不在家吗?”
温狗:“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奇怪的朋友?”
温狗:“那小子染什么颜色的头发?红的?黄的?”
莫梨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隔着一部根本没有信号的手机。
谁知道屏幕那头是什么鬼东西?
于是她十分警惕地打字: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莫梨,现因奸人所害,和妹妹被鬼困在农村。V我十万助我重振雄风,待我除魔卫道,还天下太平,必有你一席之地。”
温狗:“……”
支付贝贝到账,十万元。
莫梨看着余额里多出来的零沉默片刻。
得,还真是本人?
可如果是本人的话,又为什么能在无信号的情况下正常通讯呢?
莫梨有点狐疑。
莫梨暂时想不通。
于是她决定不想了。狐疑就狐疑吧,反正不是狐臭。
莫梨慢悠悠地回答:“不是你让我和妹妹回乡下看望外公外婆的吗?”
她顿了顿,补充:“忘记和你说了,外婆去世了,节哀。”
现在指不定还变成鬼了。
这话其实说的很奇怪,但莫梨对于外界的感知力更奇怪。
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然而,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久到莫梨蹲得双腿发麻。
窗外的黑影已经消失了,呜咽声逐渐远去。
四周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安静得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狗:“我什么时候叫你回去看了?”
温狗:“你哪来的外公外婆?”
温狗:“你也没有妹妹啊!”
莫梨一愣,一股寒意后知后觉地爬上脊背。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非常没有安全感地摸到了枕边。
然后从枕头下掏出来一把斧头。
好多了。
她皱眉蹲在那,开始在记忆里翻找属于「妹妹」的记忆,却悚然发现——
什么也没有。
连模样也想不起来。
甚至连早上收到的,要她回村看望老人的信息也一并不见了。
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莫梨还想问点什么,却发现信息发不出去了。
她不死心地晃了晃,依然是红色感叹号。
莫梨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一会,翻出自己的通讯录。
上面赫然显示着仅有的两个联系人。
「温狗」和「妹妹」。
她直接忽略了后者。
点击了「温狗」,选择拨打电话——
嘟、嘟。
电话仓促地响了两声,随后传来被人挂断的忙音。
莫梨:?
第二次再打过去,就听见熟悉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一次被挂断,第二次就成空号了?
莫梨眨巴眨巴眼睛。
就见屏幕上那原本的「温狗」二字闪了闪。
随后就如扩散的水波一样,消失了。
惨白的光幽幽地映在脸上。
仅剩下的「妹妹」愈发醒目。
就在这时,「妹妹」发来消息了。
她说:“姐姐!我好怕!”
“姐姐,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在房间吗?”
“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