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
像成千上万根针扎进身体。
疼得凤青曼白了嘴唇。
她后悔了。
不应该为了验证一个荒诞的梦,就如此冲动。
自己可是长公主留下的唯一子嗣,自幼受皇帝舅舅宠爱,锦衣玉食,所得皆所愿。
何曾遭过这个罪!
都怪姜如月!
说什么“你猜咱俩同时落入水中,裴公子会救谁”。
自己可是堂堂公主!
姜如月不过是区区城安候的庶女。
跟自己有的比吗?
正懊恼,凤青曼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跑来。
她立即激动地扑腾起来:“裴文渊,本宫在这里!”
随后就见裴文渊跃入湖中,毫不犹豫地游向了姜如月。
如同梦里一样,自己永远都不是首选。
寒意从心头蔓延到四肢,凤青曼浑身僵硬的任由湖水吞没自己。
“啪叽。”
有什么东西落在身边。
凤青曼却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会死。
毕竟有仪卫在。
但仪卫也是男人。
梦里也是这般,自己被仪卫救上岸后迎来各种鄙夷的眼神。
甚至让本就恶臭的名声又加上了不检点这一条。
她脑子很乱,浑身都疼,懒得对付那些人。
不如索性装昏迷……嘶!
谁在扯她的头发!
疼死了!
凤青曼被人薅着头发往上拽。
脑袋刚露出湖面,她就忍不住睁开眼破口大骂:“放肆!竟然敢薅本……咕嘟咕嘟……”
话没说完,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波光潋滟,妖冶无双。
是五皇兄那个变态!
一下就把她到嘴边的话吓回去了。
来不及解释,脑袋就被按进了水里。
再次被拎上来的时候,她呛水咳得昏天暗地,却不敢再骂一句。
她只是娇蛮任性,但没蠢到去招惹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是的。
五皇兄苍云墨不但疯癫还变态。
现实和梦里皆是如此。
明明是七个皇子中最没身份背景的那个,可是却如同疯狗一般,谁惹他,他拼了命也会咬掉对方一块肉。
凤青曼至今还记得,自己因不想念书贪玩躲起来,却无意中看到苍云墨捏着毒蛇七寸,用毒牙在宫女身上戳出一个一个血洞。
宫女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瞪出了血,脸慢慢变得铁青。
苍云墨就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还慢悠悠的舔着指尖的饴糖。
琉璃似的眼珠映着夕阳,笑得比蜜都甜。
那时,苍云墨才九岁。
却把六岁的自己吓得高热了小半个月,连喝了三个月的药汤子。
还有,在自己八岁的生辰宴上,三皇兄讥笑苍云墨母族卑贱。当夜,他就攥着烧红的火钳潜入对方宫殿……
被侍卫按在地上时,他还在笑,齿间咬着从三皇兄肩头撕下的半块皮肉。
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里衣上,开出一串诡艳的曼珠沙华。
那一次,皇帝舅舅动了怒,狠狠地惩罚了他。
可在这之后,深宫里的恶鬼都懂得绕着他的影子走。
“还想寻死吗?”童年阴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懒洋洋的。
带着一种“你若想死,我就成全你”的威胁。
凤青曼一个激灵,连忙摇头。
被拎上岸,秋风一吹,刺骨的寒。
凤青曼刚抱着双臂打了个寒战,就被一件大氅兜头罩住。
她拽了拽,露出圆溜溜的一双杏眼:“谢谢五皇兄。”
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眸中有惊慌,有畏惧,唯独没有感激。
苍云墨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阴影一走,凤青曼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
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脑袋又可以开始思考了。
梦里自己落水时五皇兄并没有出现。
是不是可以说明那个可怕的梦是假的?
梦里,自己如愿嫁给了裴文渊。
两人相敬如宾,过得还算平顺。
直到皇帝舅舅死后,一切都变了。
裴文渊当上丞相第一时间将自己囚禁起来,然后娶姜如月为平妻。
自己在丞相府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又遇到冬丹国大军攻城。
城门被破,横尸遍野。
已登基的三皇兄自尽谢罪。
以裴文渊为首的百官跪地投降。
而自己,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被一队冬丹国士兵凌辱后残忍杀害……
梦里,那锋利的刀刃比湖水更冰冷。
比寒风更刺骨。
凤青曼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不!这些全是假的!
这只是个梦!
她迫切地想要证明。
于是望向不远处拥在一起的裴文渊和姜如月,她问出了跟梦里一样的问题:“裴文渊,你为什么不先救我?”
“姜小姐离岸边近。”裴文渊抬眸看过来,眼神冷漠,“更何况,她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回答跟梦里只字不差!
凤青曼惨白着脸望向姜如月:“她无辜?姜如月,你敢不敢把你刚才做的事说出来?!”
幽幽的眼神,僵硬的说话方式,宛若女鬼。
姜如月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往裴文渊身后躲:“公主殿下,都是臣女的错!请公主殿下饶命!”
“够了!”裴文渊忍无可忍地打断,“公主殿下,姜小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现在还想把脏水泼到姜小姐身上!”
又跟梦里的对话重合了。
一时之间,凤青曼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另一边,姜如月苍白着小脸地轻轻拉了拉裴文渊的衣角:“裴公子,公主殿下没有推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姜小姐,你不要怕!今日我必定替你讨回公道!”裴文渊义正言辞。
姜如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凤青曼愣愣看着这张曾经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脸:“裴文渊,在你心目中,本宫就是这样的人?”
“公主殿下,这样的事,你做的还少吗?”裴文渊眼中有一丝讥讽。
是啊!
她都不记得自己因为裴文渊得罪了多少人。
甚至连三公主苍忆岚都打过。
可是在对方眼里,竟然落得这样的印象。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凤青曼抬手摸了摸冰冷的胸口,很疼。
但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梦里,她今日会缠着皇帝舅舅给自己跟裴文渊赐婚。
想要证明梦是假的,不妨从这件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