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楼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茶香暗暗浮动。

可已无人有心品鉴。

徐达等人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记得他们每个人说的话，甚至一字不差。

连今日没来的人都囊括其中。

可这罪名不能认！

认下，他们的前途就全毁了！

徐达躬身咬牙说道：“公主殿下，我等都是读书人，岂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粗鄙之言？学生冤枉！”

其他几人立即附和：“公主殿下，学生从不曾说过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

“请公主殿下明察！学生冤枉啊！”

……

见几人鸣冤，大堂内至少半数以上的书生松了口气。

方才那些话太过惊世骇俗，确实不像是读书人说出来的。

相信其中必有冤情。

于是有人委婉说道：“公主殿下，您很可能被人蒙骗了。”

凤青曼的目光扫过说话的书生，轻哼一声。

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她不疾不徐地说道：“徐达，你们几人今日来的时候，想必来不及联系其他人吧？不知他们可知你们今日商量的计策？”

徐达面色微变。

其他几人也面露惶恐之色。

凤青曼喝了口茶润润喉，接着说道：“陛下最敬重我母亲。若是他知道你们背后妄议长公主，极尽侮辱之词，你猜陛下会如何处置你们？”

“啪嗒！”

是汗珠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扑通！”

名为刘诚的高个书生承受不住压力，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学生知错！求公主殿下开恩！”

有一个人认罪，其他人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另外几个书生的心理防线崩溃，也纷纷跪地认错求饶。

唯有徐达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就在凤青曼以为徐达还要继续狡辩时，就见对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竟是直接吓晕了。

随着那几名书生的认罪，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

那些书生想到自己等人误会公主殿下，今日还特意来看公主殿下的笑话，不由羞愧万分。

很快，这件事便传到了有心关注之人的耳中。

第一个知晓的便是邵文帝。

邵文帝听完影卫一字不落的复述，又惊又喜：“今日之局，曼曼操持得堪称完美！有谋有略，口才出众！朕竟不知她有此大才！”

随后又沉下脸来重重拍了下桌子：“那些书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长公主！枉为读书人！太子还为他们参了曼曼一本！真是有眼无珠！”

邵文帝越说越气，下令道：“来人，传太子进宫！”

另一边，有大才的凤青曼正在清风楼三楼的雅间答谢她的准幕僚。

“沈砚，今日多亏了你！来，本宫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沈砚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衫，端杯起身：“是公主殿下今日发挥得好，舌战群儒，方能有此奇效。”

“本宫确实发挥得不错。”凤青曼对自己今日的表现特别满意，但也没忘记最大的功臣，“但主要还是你料事如神！那些人果然如你说的那般要抵赖不认账呢！”

沈砚笑了笑：“公主殿下，那些人的想法并不难猜。”

“谁说的？本宫就猜不出来！这些读书人都心脏！肚子里弯弯绕绕的，八百个心眼子！”凤青曼满腹牢骚，脱口而出。

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把面前的沈砚也骂进去了。

知道乐宁公主单纯率性，沈砚也没有计较，只是端起茶盏默默喝茶。

还好凤青曼骂了一会儿之后自己反应过来了，连忙补救：“沈砚，本宫说的那些读书人不包括你！要不是昨晚你送信，本宫今日肯定要出丑。”

昨晚，沈砚突然拜访。

她还以为对方是来答应当自己幕僚的。

可谁知沈砚却压根没提这件事，而是提醒她去清风楼帮工要小心。

据沈砚所说，坊间传出乐宁公主要去清风楼帮工三日的传闻。

有人神神秘秘地透露出乐宁公主是因为毒害清风楼书生，故而被当今圣上责罚。

这件事传遍了各个书院。

不少读书人都自发地要前去清风楼讨伐乐宁公主。

甚至有人找到了在家中修养身体的沈砚。

沈砚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有阴谋，这才连夜去公主府示警。

今日凤青曼手中的供词，便是出自他手。

他还帮凤青曼谋划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甚至今日还特意坐在三楼雅间故意跟凤青曼呛声引导。

不得不说，两人的双簧唱得十分完美。

凤青曼难得如此堂堂正正赢一场，觉得十分痛快，看沈砚越发顺眼。

于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沈砚，若是本宫想派人偷偷惩治那些人，你会不会觉得本宫是言而无信之人？”

沈砚：“……”

乐宁公主真是太直率了！

这种毫不藏着掖着的谈话方式，让他都有点不适应。

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劝道：“公主殿下，其实您不必亲自出手。那些书生自会有人惩治。”

“哦？谁会这么好心替我出气？”凤青曼好奇地问到。

沈砚回答：“太子殿下。”

凤青曼的脸顿时垮下来了：“不可能！你不知道，本宫之所以被罚，就是因为他向陛下参了本宫一本！”

“正因为此事是太子殿下发起。”沈砚说完，发现她依然一脸茫然，便细细分析道，“太子殿下风光霁月，为人最是公证……”

凤青曼脸色有些难看：“你对太子的评价这么高？”

“呃，太子殿下不同于其他皇亲国戚，在民间一向风评极好……”沈砚话说一半，突然想起面前正是民间风评不好的那位。

于是又往回圆：“人非完璧，品评之间，褒贬互见，此世之常态也。然太子殿下在野，民皆称颂，誉声满溢……”

“行行行！知道他呼声高，不必再夸了！”凤青曼不耐烦地打断，“他哪里有那么完美？这次还冤枉了本宫！”

沈砚一语道破：“所以这件事是太子殿下的污点！而且太子殿下最痛恨被人蒙骗！”

凤青曼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他为了洗清污点，必然会重新提审那几个书生，加以重罚？”

“然也！”沈砚点头。

凤青曼想想还是很气：“那他也是为了他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砚：“……”

公主殿下有点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