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香江国际会展中心。

能容纳一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前排是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中间是分析师和投资机构代表，后排是行业同行和合作伙伴。空气里弥漫着快门声、低语声、还有某种期待的躁动。

后台，李东海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陈彩英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发布会的流程和要点。

“现场来了三百七十家媒体，其中四十三家国际媒体。”陈彩英汇报，“直播信号已经覆盖全球主要资本市场。港交所和上交所的代表都在前排。”

李东海点点头。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正式但不拘谨，权威但不疏离。

“许光辉呢？”他问。

“在烨城看直播。”陈彩英说，“许明也在看，我们的人确认了。”

“好。”

九点整，音乐响起。李东海走上舞台。

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咔嚓声此起彼伏。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讲台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了几秒，等现场安静下来。

“各位上午好。”他开口，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感谢大家在这个早晨来到这里。今天，我们要宣布一些事，一些重要的事。”

大屏幕上出现四个字：远方将至。

“首先，我正式宣布——镇海集团、东方实业、蓝图游戏，将进行全方位整合，成立新的控股实体：远方集团。”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昨天在会议室里展示的那张结构图。台下响起一片低语，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每个人都在认真看，认真记。

“远方集团的总部将设在香江，同时在烨城、燕京、上海设立区域总部。整合完成后，集团总估值将达到一万亿人民币，业务覆盖数字基建、先进制造、数字内容三大板块，员工总数超过两万八千人。”

李东海语速平稳，每个数字都清晰有力。他详细讲解了整合的逻辑、协同的路径、未来的战略。讲得深入浅出，既能让专业人士看到门道，也能让普通观众听懂热闹。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记录，分析师们快速敲击键盘，投资机构的代表们已经开始估算股价。

二十分钟后，讲解环节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李先生，远方集团的成立是否意味着您将放缓游戏业务的投入？毕竟数字基建和先进制造看起来是更‘重’的业务。”

“正好相反。”李东海回答，“游戏业务是远方集团数字内容生态的核心引擎。没有优质的内容，再好的基础设施也只是空壳。未来三年，我们在游戏研发上的投入将增加百分之五十，重点布局虚拟现实、云游戏、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等前沿领域。”

第二个提问的是彭博社：“整合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三家公司文化差异很大，如何融合？”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保持创新活力。”李东海说，“大公司容易官僚化，容易陷入路径依赖。我们的解决方案是——事业部制度。每个事业部都有独立的决策权和资源分配权，像一家小公司一样运作。总部只做两件事：定战略，配资源。”

提问一个接一个。李东海回答得从容不迫，既展现了宏大的战略视野，又透露了具体的执行细节。一个小时的发布会，他完全掌控了节奏。

最后，主持人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举手的人很多。主持人选了一个国内财经媒体的记者。

“李总，远方集团的成立无疑是今年中国商界最重要的事件之一。”记者站起来，“作为即将掌舵万亿帝国的企业家，您如何看待当前国内商业环境的变化？特别是最近一些行业出现的……内部动荡？”

这个问题很微妙。表面上是在问商业环境，实际上是在暗示寰宇的内斗。现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东海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会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然后，他开口了。

“商业环境永远在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他说，“比如诚信，比如专业，比如对创新的追求，比如对人才的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我认识很多企业家，有些是我的前辈，有些是我的同辈，有些是我的朋友。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共同的特质——他们不满足于现状，他们敢于突破边界，他们愿意为长远价值牺牲短期利益。”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比如寰宇集团的许光辉先生。”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记者们交换着眼色，分析师们坐直了身体。

“我和许总合作多年，从‘破晓之地’开始，到后来的各种探索。”李东海继续说，“我亲眼看到，他如何把一个传统的房地产企业，转型成‘空间+内容’的复合体。我亲眼看到，他如何在质疑声中坚持创新，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定力。”

他拿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这个动作很自然，但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郑重。

“在今天的商业世界里，守成者很多，拓荒者很少。许光辉先生就是少数的拓荒者之一。他可能不完美，可能犯过错，可能得罪过人——但谁敢说自己完美？重要的是，他一直在往前看，往远看。”

李东海放下水杯，看向全场。

“所以，在这里，我以远方集团董事长、以我个人名义，表达对许光辉先生的支持。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寰宇集团能够渡过当前的困难，走向更远的未来。”

他说完了。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像炸弹爆炸一样，骚动轰然响起。记者们疯狂拍照，分析师们紧急发消息，投资机构的代表们开始打电话。

公开声明支持。这在商业世界里，几乎等同于宣战。

但李东海做了。

他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混乱，表情平静。他知道这番话会引发什么——寰宇的股价会波动，许明会暴怒，董事会会重新权衡，媒体会疯狂解读。

但有些话，必须说。

有些人，必须挺。

因为远方不只关乎商业，也关乎道义。

发布会结束半小时后，烨城，寰宇大厦58层。

许光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李东海发言的回放。当听到“我以远方集团董事长、以我个人名义，表达对许光辉先生的支持”时，他闭上了眼睛。

桌上的手机在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有董事打来的，有银行打来的，有合作伙伴打来的。他一个都没接。

秘书周颖敲门进来，脸色复杂：“许总，刚刚接到消息，工商银行的张行长打电话到董事会，表示对您的支持。还有三家机构股东，也表态了。”

许光辉睁开眼：“许明那边呢？”

“还在开会。但……风向变了。”周颖说，“李东海这番话，分量太重了。一万亿市值的远方集团公开支持您，那些观望的人不得不重新考虑。”

许光辉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

他知道李东海这番话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站队，那是用自己刚建立的商业帝国做背书。如果许光辉输了，李东海也会受到影响——至少，在商业信誉上会受损。

这份人情，太重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了。

是许明。

“你赢了。”许明的声音很冷，但透着疲惫，“董事会刚开完，六个支持我的董事，有三个倒戈了。剩下的三个，两个弃权，一个坚持。”

许光辉握紧了手机。

“但我不会认输。”许明继续说，“许光辉，你记住，寰宇是许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只要老爷子还在一天，这个家就还没分。”

“我知道。”许光辉说。

“你好自为之。”许明挂了电话。

许光辉放下手机，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场仗还没结束，但至少，他赢得了喘息的空间，赢得了反击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因为李东海在关键时刻，说出了那句话。

他拿起手机，给李东海发了条消息：“谢了。欠你一次。”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远方才刚启程，路还长。一起走。”

许光辉看着这行字，笑了。

是啊，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