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都可以,只要能让马老师得到最完美的安息。我们可以用最好的糌粑将他的骨灰仔细包裹,然后喂给神圣的天鹰,让天鹰带着他的灵魂飞向蓝天,去往那纯净的天国。”
似乎在他看来,只要能让马老师的灵魂得到解脱,形式也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没人注意到,在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只硕大的古猿猴。它身形矫健,毛发呈深褐色,上面还挂着些许草叶和泥土,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青龙顶上正在举行追悼会的人群,眼神里竟带着几分与人类相似的悲悯与哀伤。
它似乎能感受到人们心中的悲痛,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粗糙的掌心蹭过眼睑,留下淡淡的痕迹。或许是曾经受过马文庸的照料,或许是单纯被这份悲伤感染,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斜阳西沉,天光渐敛,暮色如轻纱漫过山林,四周峰峦皆沉入朦胧暮霭,唯有青龙顶依旧如砥柱般屹立场中,在暗沉的天地间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守着这片藏着上古秘密的土地。
一场生死战斗,一次生死离别,让龙山勇士瓦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他想起马文庸生前说过的话,“真正的守护,不是固步自封,而是懂得变通与接纳。”这句话此刻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他不再犹豫,转身看向鹤云飞,眼神坚定,没有了往日的戒备,多了几分坦诚:“兄弟,经过这一切,我相信你们的诚意。我同意你们,走进我们龙山人的圣地,金葫芦。”他知道,守住传统固然重要,但让圣地的秘密被这些受大神吸庇护的外人知晓,或许也是一种希望。
鹤云飞闻言,眼中闪过欣喜与激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郑重地向瓦扎点了点头:“多谢你,瓦扎兄弟。我们一定会心怀敬畏,绝不破坏圣地的一草一木,一定会用我们的方式,守护好这份珍贵的遗产。”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此刻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未知的期待,也有对圣地的敬畏。
众人一同登上青龙顶的最高处,透过山间的雾气,极目远眺,一片古老的祭祀广场赫然出现在人们眼前。这里巨石林立,形态各异,有的如猛兽盘踞,有的如仙人伫立,每一块巨石都承载着悠久的历史与信仰。一时间竟然似一场缥缈的梦境降临人间,让人心生敬畏。
在经过所有的建筑后,人们终于看到,一座巨大的金葫芦,如同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群山之中。龙山人纷纷停下脚步,神情肃穆,齐刷刷地跪下来,对着金葫芦虔诚地叩拜,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念念有词,表达着对祖先与圣地的崇敬。
瓦扎叩拜时,脑海中浮现出老族巫尼色果和临终前的嘱托,“守护金葫芦,就是守护龙山人的根。”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片圣地。
大家定睛细看,尽管经历了之前飞天的失败,金葫芦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黯淡无光,周身的灵力也已消散殆尽,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看上去形同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但在金色的夕阳穿透云层,洒落在它身上的瞬间,依然能看到其表面流转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细密而复杂,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闪烁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古韵之美,那是时光赋予的独特质感,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
望着金葫芦周遭鬼斧神工的天地造化,鹤云飞心中满是惊叹,凝睇半晌,他忽然侧头看向身侧的郭振虎:“振虎,你就没觉得,这里的地形竟和一处地方莫名相似?”
“我就瞅着哪儿哪儿都险,步步都得踩实了!”郭振虎粗声回道,眼底还凝着对山势的忌惮。
“我看着像武当山!”包晓彤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她已轻步走到了两人身侧。郭振虎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我咋就没看出来!这分明是七十二峰朝大顶的格局啊!”
包晓彤笑着指向山下,涧水如练,飞瀑垂崖,水声遥遥入耳:“你再看,山下还有二十四涧水常流的景致呢,和武当的气韵简直如出一辙。”
一旁的瓦扎望着金葫芦,轻声向鹤云飞诉说着古老的过往:自金葫芦落成,西摩拉姆老人便带着族中先辈,在里面做过无数次飞天试验,只为圆那飞回家园的夙愿,可每一次的尝试,最终都落了空。也是从那以后,金葫芦祖地便成了族中禁地,守着未竟的梦想,也藏着数代人的遗憾。但前不久,我们出于无奈,还是做了失败的尝试。
鹤云飞望着瓦扎眼中的怅然,沉声许下承诺:“放心吧,这一次,我们定帮你们找到回家的路。”说罢,他抬眼向杰美青缘示意,眼中满是笃定。
杰美青缘闻言,神色愈发郑重,她缓缓抬手,从颈间取下那枚护身符“空利舍”,指尖轻托,小心翼翼地放在眯鲁掌心。在场的所有龙山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希望。
眯鲁将两枚龟龙神板并在一起,掌心贴着微凉的古物,眼中凝着泪光,抬头望向苍茫苍天,声音带着哽咽与期盼,遥遥祈告:“诺西姆,我们终于寻得宝龟鉴了,我们,就要回家了!”
唐云如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指尖微微颤抖。这一切让她回想起当年在武当山修行的日子,曾跟随师兄一同外出做法事,潜心钻研过风水堪舆、奇门遁甲之术,甚至还学过画符念咒等技艺,自认见识过不少奇人异事与精妙造物。但今日亲眼见到古人留下的这一伟大杰作,她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巧夺天工,什么是大智大慧。
这绝非寻常人所能创造,必定是那些拥有超凡智慧与通天本领的古之贤者,耗费心血打造而成的奇迹。她心里不禁生出几对古人智慧的敬佩。
古董专家包天喜望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了古老三星堆那巨大的青铜神像和神树。眼见龙山人在新族长瓦扎的带领下,缓缓走向金葫芦前方的祭祀广场。他赶忙跟了上去。
新族巫牧龙女眯鲁走在最前面,她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格外郑重,她的脸上满是凝重,眼神却异常坚定,左手握着那根紫红发亮的老藤杖,右手捧着一个用兽骨制成的法器,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空气中弥漫着神秘而凝重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他们首先在广场中央点起一堆堆篝火,干燥的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阴雨带来的湿冷,也照亮了每个人虔诚的脸庞。
火光映在人们的脸上,忽明忽暗,勾勒出一张张肃穆的轮廓。随后,几位龙山勇士端来新鲜的动物鲜血,小心翼翼地洒在祭祀用的巨石与篝火旁,鲜血顺着石头的纹路缓缓流淌,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们以此祭奠天地、祖先与守护圣地的神灵,祈求得到它们的庇佑,让金葫芦重现往日光彩,让龙山人永远安居乐业。
时间缓缓流逝,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晨雾,带着温暖的光芒洒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驱散了阴云,照亮了金葫芦祖地的每一个角落,古龙山人期盼已久的金葫芦祭祀仪式,便在这神圣的时刻缓缓拉开了帷幕。
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低沉而悠扬的吟唱,那是龙山人代代相传的《图图谣》,旋律古朴而苍凉,带着穿越千年的厚重感。吟唱的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
一开始,歌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沉吟,低沉、缓慢,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岁月的沧桑与古龙山人对天地宇宙的敬畏。那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母亲的低语,又似祖先的教诲,蕴含着对生命的热爱、对家园的眷恋与对未来的祈愿,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人们的心中。
郝小雨跟着轻轻哼唱,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觉得此刻自己与祖先、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随着歌声的推进,节奏逐渐加快,越来越多的龙山人加入到吟唱的行列中。男声的雄浑、女声的温婉、孩童的稚嫩交织在一起,和声层层叠叠,如海浪般起伏,又仿佛是远古的风在山谷间呼啸穿梭,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朝着金葫芦的方向汇聚而去。
瓦扎放声高歌,心中的热血被点燃,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与歌声融为一体,与天地共鸣,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祭祀广场的篝火越燃越旺,跳跃的火光舔舐着夜空,照亮了舞者们肃穆的脸庞,一场神圣的图图舞,正伴着《图图谣》的吟唱缓缓启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