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刺耳的警笛，将出租屋的封闭感撕得支离破碎。

林屿蜷缩在沙发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他拉得严丝合缝，只敢在边角处留一道窄缝，透过那点微光偷瞄楼下的混乱。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把布料濡湿了一片，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浅，生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是全球觉醒潮爆发的第三个月零七天，也是林屿确认自己“天赋异禀”的第十天。

三个月前，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出现在赤道上空，紧接着，全球数十亿人里，近三成觉醒了各式各样的异能。

有人能吞吐烈焰，将钢筋水泥烧得焦黑；有人能踏空而行，瞬移穿梭于楼宇之间；更有甚者能窥探人心，让秘密无所遁形。

世界在一夜之间颠覆。

曾经的法律秩序摇摇欲坠，异能犯罪、秘境探索、跨国异能组织冲突，每天都在上演。

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黑色制服的异能管理局人员，新闻里播报的不是经济数据，而是“A级异能者平定暴动”“新秘境开启，招募异能者探索”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为觉醒异能狂欢，为获得力量沸腾，唯有林屿，只觉得这场“全民狂欢”是场针对他的灾难。

他是个深入骨髓的社恐。

出门买瓶矿泉水，要在便利店门口徘徊十分钟，反复演练“老板，一瓶冰露”的发音；快递员送货上门，他能隔着门装死半小时，直到对方把快递放在门口离开；就连线上聊天，都要反复删改消息，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引起误会。

觉醒潮爆发那天，他正在出租屋里赶毕业论文，电脑屏幕突然黑屏，一股陌生的电流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细线被拉紧，嗡嗡作响。

“完蛋鸟！这是要死的样子啊！”

“啊！我的浏览器记录……”

“还有……还有……”

他以为是熬夜猝死的前兆，挣扎着想去摸手机，却恰好对上了室友冲进来的眼神——室友是第一批觉醒者，觉醒了“速度强化”，正兴奋地想拉他出去炫耀。

那一眼，只持续了三秒。

前一秒还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的室友，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

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下颌线，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搓来搓去。

脚下的鞋子也开始蠕动，里面的脚指头用力扣着，眼神躲闪着，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浑身都透着“无地自容”四个字。

要看着3室一厅就要扣出来了……

“你、你咋了？”林屿自己都吓懵了，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过了足足一分钟，室友才猛地回过神，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又尴尬：“我、我刚才想说啥来着？妈的，怎么突然这么尴尬，跟当众拉屎被撞见似的。”

林屿没敢接话，只是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椅子里又埋了埋。

但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接二连三地发生。

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收银台的阿姨抬头核对商品时，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刚要开口说“一共十五块”，突然卡住了。

阿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抖着把泡面往他手里一塞，结结巴巴地摆手：“不、不用给钱了……下、下一个！”说完转身就钻进了后厨，再也没出来。

取快递时，快递员抱着包裹问他“是林屿吗”，视线扫过他的脸，三秒后，快递员突然原地抠起了手心，眼神飘向天际，把包裹往他怀里一扔，含糊地说了句“签、签收完了”，转身就跑，电动车骑得比火箭还快，连快递车都差点忘了推。

最让他确认这不是“社恐气场”，而是异能的，是三天前那次意外。

小区里有个觉醒了“控水”异能的大叔，仗着自己有异能，每天在楼下花园里炫耀，用异能浇花、洗车，甚至故意把水溅到路过的小孩身上。那天林屿在阳台收衣服，不小心被大叔瞥见了。

大叔正得意洋洋地操控着水流在空中画圈，看到林屿，挑眉挑衅似的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快崇拜我”的嚣张。

四秒。

仅仅四秒，大叔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嘴角抽搐着，操控水流的手僵在半空，那道水流“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他自己一身。他的脸从得意的涨红变成了尴尬的紫红，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林屿，双手在身上胡乱擦着水渍，脚步踉跄地逃回了楼道，连头都没敢回。

那一刻，林屿瘫坐在阳台地板上，浑身冰凉。

他觉醒的异能，不是火焰，不是瞬移，更不是读心术。

而是【绝对社恐】——一个被动异能，只要被任何智慧生物注视超过三秒，对方就会陷入极致的尴尬，大脑空白，强制沉默，连主动异能都会暂时失效。

别人的异能是用来战斗、炫技、改变命运的，他的异能，却只能用来让别人自闭，顺便把自己的社恐生活推向深渊。

“轰隆——！”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打断了林屿的思绪。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窗帘的缝隙又拉小了点，只露出一条细缝往外看。

远处的城东 CBD方向，冲天的火光已经连成了片，一朵巨大的火柱从一栋写字楼顶端喷涌而出，像是一条燃烧的巨龙，将夜空染成了橘红色。一个浑身裹着烈焰的男人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火焰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火翼，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火舌舔舐着周围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高温下融化、滴落，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张扬！A级火焰异能者！三个月前觉醒，因蓄意伤人被异能管理局通缉，现在彻底暴走了！”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新闻推送，配着现场直播的画面。镜头里，那个叫张扬的男人狂笑着，张开双臂，对着下方惊慌逃窜的人群大喊：“看啊！都看着我！你们这些凡人，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的声音透过直播软件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镜头扫过下方，无数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还有些人被吓得尖叫着奔跑，而随着注视他的人越来越多，张扬身上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旺了，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根据异能管理局最新通报，张扬的异能强度与‘关注度’正相关，注视他的人越多、时间越长，他的火焰威力越强！目前已有六栋建筑被烧毁，伤亡人数超过百人！”

新闻主播的声音急促而焦虑，背景里的爆炸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林屿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住的小区离 CBD只有不到三公里，按照张扬现在的移动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逼近这里。

而张扬的异能，偏偏需要“被注视”才能变强。

他的异能，却偏偏能让“注视他的人”陷入尴尬，异能失效。

这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可林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让他去面对那个浑身是火、嚣张跋扈的 A级异能者？让他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主动去被对方注视？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感觉呼吸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只想躲在这个封闭的出租屋里，靠着厚厚的窗帘和堆积的外卖盒，隔绝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目光。他不想当什么“反超能者克星”，不想拯救世界，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吃遍所有想吃的外卖，追完没看完的剧。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尖锐的声音像是针一样扎在林屿的神经上。

是外卖到了。

他订的三份盖浇饭，原本是打算囤着当未来三天的口粮，现在却成了让他不得不面对“外界”的催命符。

林屿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沙发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不敢靠近猫眼，只是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外卖小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林屿咬了咬牙，转动门把手，只开了一条不足十厘米的缝，脑袋埋得低低的，下巴几乎抵着胸口，声音细若蚊蚋：“放、放门口就行，谢、谢谢。”

“好嘞。”外卖小哥应了一声，弯腰把外卖放在门口的脚垫上。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视线下意识地透过门缝扫了林屿一眼。

仅仅是一眼，不到三秒。

林屿已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而门外的外卖小哥，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硬。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根红到脖子，眼神躲闪着，不敢再往门缝里看，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搓来搓去，连手里的外卖袋都忘了递进来。

“那、那啥……”外卖小哥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眼神飘向楼道的天花板，“外、外卖放这儿了，你、你记得拿……”

说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转身就跑，脚步慌乱，甚至差点撞到楼道里的消防栓，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踩着楼梯往下冲，那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皇，仿佛门后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林屿赶紧伸出手，飞快地把外卖拖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被人注视超过三秒，对方就会陷入这种极致的尴尬，语无伦次，只想逃离。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三份外卖，塑料袋还带着温热，鱼香肉丝和番茄炒蛋的香味混合着飘出来，却一点都勾不起他的食欲。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里的张扬依旧在狂笑着，火焰越来越旺，已经开始朝着更近的居民区蔓延。新闻推送不断弹出，最新的消息是：“张扬已逼近城东居民区，异能管理局小队全力拦截，但效果甚微，请求军方支援！”

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

林屿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的窄缝。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甚至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附近的街道，路边的树木被点燃，冒着滚滚浓烟。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从附近小区逃出来的居民，拖着行李，抱着孩子，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异能管理局人员冲过去，试图拦截张扬，但他们的攻击落在那熊熊烈火上，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张扬，依旧悬浮在半空中，享受着无数人的注视，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林屿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知道，自己的异能或许是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办法。

只要有人能让张扬注视超过三秒，只要能触发他的【绝对社恐】，张扬的火焰就会像之前的室友、外卖员、控水大叔一样，瞬间失效。

可那个人，为什么偏偏要是他？

他连和人对视都做不到，连出门都需要鼓足毕生勇气，怎么可能去面对一个 A级异能者？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林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刚平复下来的颤抖：“喂？”

“请问是林屿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淬过冰，“我们是华国军方异能管理局第三队，我叫赵刚。”

军方异能管理局？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怎么会找到自己？

难道是发现了他的异能？

“我、我不认识你们……”林屿的声音瞬间变调，带着浓浓的恐惧，“我没、没什么能帮你们的，你们打错了……”

“林先生，我们没有打错。”赵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过去十天里，你先后让七位普通人、两位低等级异能者陷入突发性尴尬，异能暂时失效，包括三天前小区里的‘控水’异能者王建军。我们的技术人员通过大数据分析，已经确认了你的异能——【绝对社恐】。”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林屿的心上。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连他触发异能的次数、对象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现、现在情况紧急，张扬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城东三环，距离你的小区只有一公里。”赵刚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的异能核心是‘关注度’，而你的异能是唯一能克制他的手段。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帮我们制服他。”

“不！不行！”林屿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去！我不敢出门！我害怕！你们找别人吧！求求你们，别找我了！”

他的社恐，不是简单的“害羞”，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面对陌生人的注视，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需要承担的责任，他只想逃，只想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林先生，这不是你能拒绝的。”赵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强硬，“张扬的火焰已经造成了上百人伤亡，再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你的小区，你的出租屋，都会被烧成灰烬。你就算躲在家里，也难逃一劫。”

“那、那也不管我的事！”林屿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想活着，我不想当英雄！你们别逼我了！”

“我们不是在逼你，是在请求你。”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换了一个人，清冷、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是李默，军方技术人员。我们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全程不与你对视，不强迫你说话，给你准备口罩、帽子、墨镜，让你躲在指挥车的单向玻璃后，只需要通过玻璃注视张扬超过三秒。”

“我们已经计算过成功概率：97.3%。只要你触发异能，我们的小队就能在十秒内制服张扬，结束这场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