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帖的当晚,罗清月打开了许久未动的嫁妆箱子。
原主的嫁妆寒酸得可怜——两身粗布衣裳、一双没做完的鞋底、一根银簪子,还有一块被剪得支离破碎的红盖头。但在箱底,她摸到了一块硬物。
那是一枚玉佩,与沈氏给她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些,上面刻着"周"字。
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原著里提过,永安侯府真少爷出生时,身上佩戴着一枚祖传龙纹玉佩。而假少爷萧瑾被换进侯府时,玉佩也一并换了过去。
如果周晏清才是真少爷,那这块玉佩,本该是他的。
她捏着玉佩去找周晏清,他正在灯下温书,侧脸被烛光勾勒得棱角分明。
"这个,是你的吗?"
周晏清抬眼,看见玉佩的瞬间,手一抖,笔跌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你从哪里找到的?"
"嫁妆箱子。"罗清月盯着他,"沈氏知道吗?"
周晏清沉默许久,点头:"我娘说,这是捡到我时,我身上唯一的信物。她怕招来祸事,一直藏着。"
"捡?"
"嗯。"他声音低沉,"她说,二十年前在京城外的破庙,听见婴儿哭声,就捡了我。当时我还发着高烧,她一个逃难的宫女,本不该管闲事,可还是救了。"
罗清月明白了。沈氏不光是宫女,还是尚食局的宫女,精通药膳。她用自己知道的方子救了周晏清,也阴差阳错保住了侯府真少爷的命。
"那侯府请你去寿宴,就不是巧合了。"她冷笑,"老太君怕是闻到了什么风声。"
周晏清捏着玉佩,指节泛白:"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罗清月把玉佩塞回他手里,"不去,他们会以为你心虚。去了,光明正大,反而安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我也想看看,那个把你人生偷走的萧瑾,长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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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罗清月用空间的"溯源"功能,追溯了一套适合宴会的菜谱。她没选最华丽的,选了最特别的——一套融合南北风味的"豆腐宴"。
从开胃的文思豆腐羹,到主菜的蟹黄豆腐,再到小食的炸豆泡,最后甜品是豆乳布丁。每一道菜都不贵重,但每一道都需要极致的刀工和火候。
她还用灵泉培育了一批黄豆,提前发了豆芽,做出了银芽拌豆丝,清爽解腻。
临行前夜,她把这些菜做给周晏清尝。他每尝一道,眼神就亮一分。
"这手艺,能进宫了。"他评价。
"我进宫干嘛?"罗清月笑,"当御厨不如当皇商,皇商还能养自己的厨子。"
周晏清摇头:"你这脑子里,怎么全是赚钱的主意?"
"因为穷怕了。"罗清月说得坦然,"你不知道,饿肚子的时候,什么骨气、理想,全是狗屁。"
她没说的是,现代时她孤儿院出身,为了赚大学学费,同时打三份工。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恐惧,刻在骨子里,改不掉。
周晏清深深地看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以后,不会再让你饿肚子。"
罗清月手一顿,没躲开,只低声说:"记住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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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这日,罗清月穿得极素。
月白棉布裙,只在裙摆绣了几枝墨竹,是周玉娇的手艺。头上插的是沈氏给的银簪,简单利落。她没化妆,只在唇上点了点自制的唇脂——用花瓣和灵泉熬的,颜色自然。
周晏清也是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清贵之气。他腰间系着那块龙纹玉佩,用络子打得精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你这是……"罗清月挑眉。
"既然要去,就光明正大。"他握住她的手,"走。"
侯府在京城东郊,马车走了两个时辰才到。门庭显赫,石狮威严,宾客如云。
罗清月下车的瞬间,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来。有审视、有轻蔑、有好奇。
"那就是周解元的娘子?听说是个村姑。"
"长得倒清秀,就是穿得寒酸。"
"解元郎怎么会娶这种女人?"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耳朵。罗清月面不改色,只紧了紧周晏清的手。
他感觉到她的力道,低头看她:"怕了?"
"兴奋。"她答。
两人携手进府,门房验了请帖,引他们到偏厅候着。这里坐的都是些身份不高的客人,或是远亲,或是商户,正低声寒暄。
罗清月一眼就看见了萧瑾。
他坐在主厅方向,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脸色苍白如纸,正与一位贵妇人说话。那妇人大约四十来岁,珠翠满头,眼神凌厉,正是侯府主母赵氏。
系统面板在林小婉识海中闪烁,罗清月作为"主权限",能共享部分视野。她"看见"萧瑾手腕上露出一点龙纹胎记,被玉镯遮着,若隐若现。
而周晏清的手腕,光洁无瑕。那块真玉佩,反而成了最大的讽刺。
"别看了。"周晏清低声说,"他在那位置上待了二十年,不是一块胎记能改变的。"
"但能让他坐不稳。"罗清月冷笑,"老太君请我们来,不就是想验验你的真伪?"
话音刚落,主厅传来通报:"老太君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走出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她在主位坐下,朗声道:"今日老身寿辰,诸位赏光,蓬荜生辉。只是有一事,想请周解元解惑。"
全场寂静。
老太君看向周晏清:"听闻你腰间玉佩,是祖传之物?"
周晏清站出来,解下玉佩,双手奉上:"正是。"
赵氏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被老太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太君接过玉佩,细细摩挲,浑浊的眼中竟泛起泪光:"不错,正是这块。二十年了,终于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周晏清:"孩子,你可知你的身世?"
"不知。"周晏清答得坦然,"我只知道,我是周家的儿子,是罗清月的夫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其他的,不重要。"
老太君怔住,随即笑了:"好,好一个不重要。"
她让人取来萧瑾的玉佩,两块并排放在一起。真假立现——萧瑾那块光泽黯淡,周晏清这块温润如水。
"今日起,"老太君朗声道,"周晏清便是我永安侯府的嫡长孙,原世子之位,归还本主。"
全场哗然。
萧瑾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赵氏尖叫:"母亲,这不可能!瑾儿是我一手养大的!"
"一手养大,就能偷换人生?"老太君冷笑,"二十年前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挥挥手,两个老嬷嬷押着一个颤巍巍的婆子上来,正是当年接生的稳婆。
稳婆跪地,一五一十地招了:当年赵氏生下的孩子夭折,她怕失宠,买通稳婆,将破庙里捡来的婴儿(萧瑾)换进府中,把真少爷(周晏清)扔了。
"我本想掐死他,"稳婆哭着说,"可那孩子抓着我的手,死死不放。我心软,就把他放破庙了……"
后面的话,罗清月听不清了。她只看见周晏清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弯腰的青松。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这个"村姑",要变成"侯府少夫人"了。
而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