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沅不知爷孙俩在里头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人从书房出来后,江老爷子让人把她喊了过去。
推门进去,秦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爷爷,您找我?”
江老爷子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笑容慈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就是随便聊聊。”
秦沅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姿态温婉得体。
“到了江家还习惯吗?”刚坐下,就听到江老爷子慈祥地问,秦沅忙笑着回应,“都挺好的,劳爷爷挂心了。”
“那就好。”江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你父亲最近在城南那个科技园的项目上,遇到些资金问题?”
秦沅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点头应了声,“好像是的。”
“回头你跟你父亲说一声,”江老爷子吹了吹茶沫,“他项目上欠缺的资源,我们江家来出。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
即便自家孙子那方面不行,江老爷子也没有想过要就此放秦沅离开江家。
孙子需要一个暖心妻子照顾余生。
而秦家是他物色了很久的人选。
秦氏夫妇不过分贪财,为人温和,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品性不会太差,另外就是秦家没有背景后台,比较好拿捏。
总体来说,秦家的背景是他给长孙娶妻所能接纳的范围內最好的岳家人选。
对于秦沅可能一辈子都得守活寡这事情,江老爷子只能用金钱来弥补秦沅了。
虽然不懂江老爷子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秦家项目投资,但见对方并非商量而是告知语气,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阿沅先替父亲谢过爷爷了。”
秦沅的回答让江老爷子很满意,他不喜欢惺惺作态的人。
“去陪律回吧。”他挥挥手,笑道。
“那我就先出去了。”秦沅起身离开书房。
*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后花园的人工湖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江律回独自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捻着鱼料,漫不经心地撒向水中,引得一群锦鲤争相簇拥。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生。”
秦沅习惯性地这样称呼他。
江律回微微挑眉,对这个称呼略微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
他很自然地递过一包没开封的鱼料给她,“爷爷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这个递鱼料的动作,在秦沅的记忆里,后世的江律回曾做过无数次。
她并不觉得陌生,伸手熟稔地接过,拆开包装,捏起一小撮撒向湖面。
“就问我在江家待得习惯不习惯,”她边喂鱼边回答,“还说要给我爸的项目投资。”
鱼饵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秦沅或许还不明白这背后深意,但江律回却是瞬间就懂了。
这场婚姻本质上是一场“强娶”。
虽然江家在晏城可以算得上只手遮天,可一个残废的前江家继承人并不吃香,想要娶一个身世还过去的妻子,还得靠强权压人。
可以说,秦沅之所以嫁给他,是他爷爷威压对方嫁过来的。
给秦家投资,大约是老人家心底仅存的那点善意在作祟。
望着水中争食的鱼群,江律回轻声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沅撒鱼料的动作微微一顿。
“委屈?”她转过头来看向江律回,眼底清澈见底,“我不觉得委屈啊。”
“先生,你知道吗?能嫁给你,我很开心。”
这句话她说得太过真诚,让江律回不由得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过往曾在无数人眼中看过的爱慕。
她爱慕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掠过。
但很快,就被他讥讽地驱散。
或许曾经的江律回确实很受人爱慕。
但现在的江律回——
一个明明被强权逼迫嫁过来的人却费尽心思讨好一个残废……她,有什么目的。
她和小叔有关系?
江律回垂下眼眸,眼底一片深谙。
浑然不知自己被疑心的秦沅一心只想告诉男人,自己的一片痴心。
她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他齐平,轻声说:
“对我来说,能这样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和你说话,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我喜欢先生。”
那句未来不敢开口的话语,此刻被秦沅毫无障碍地说了出来。
秦沅不知道这场穿越是不是她的一场梦。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不想再留有遗憾,她呢喃,再度强调,“喜欢了好多年。”
江律回沉默地看着秦沅没有说话。
他突然发现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他早已习惯的同情或惋惜,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湖面上的鲤鱼还在争食,激起细小的水花。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好一张无害真诚的脸,他差点就当真了。
将手中剩下的鱼料尽数撒入湖中,他仿佛没听到她表白一般,语气温和,但态度上却给人一种拒人之外的冷漠,“回去吧。”
说完,他直接转动轮椅离开。
表白被无视,秦沅的心好似被人剜掉了一块。
她突然想到了几十年后的江律回。
春心萌动的少女哪懂得掩饰自己的爱慕,管家爷爷都看得出来自己爱慕先生。
先生他会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大约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打着长辈关心晚辈的名义让她广交职场精英。
他在变相地告诉她,他不喜欢她。
她以为他的不喜欢是碍于自己和他年纪相差太多。
可他此刻的行为像在嘲笑她,即便她现在和他同辈了,他也依旧不喜欢她。
阴郁的情绪并没有笼罩秦沅太久。
她素来乐观。
现在不喜欢又如何?
她已经是先生的妻子。
他这辈子,都只能和她捆绑在一起,他们死后也会合葬在一起。
想到这,秦沅又展颜开来。
得不到先生的心,至少先生的人是她的。
何况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她不信自己就那么无能,用一辈子都走不进先生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