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大陆,苍梧山脉连绵万里,峰峦如剑戟刺破云天,山间云雾缭绕,灵气却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青枫谷坐落在苍梧山脉的褶皱里,是个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的小门派,谷中弟子不过百人,大多是资质平庸的凡胎,靠着采摘灵草、猎杀低阶妖兽勉强维持宗门运转。
林澈蹲在谷口的青石旁,指尖捏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泽,剑刃上的豁口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深且杂乱。他面前立着一截碗口粗的朽木,树皮皲裂,露出里面朽烂的木质,这是他今日的练剑目标——用这柄破剑,将朽木劈成两半。
“林澈,还在练那套基础剑法?别白费力气了,你根骨平庸,灵根更是杂得像路边的野草,这辈子能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就不错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澈回头,见是宗门里的师兄赵虎,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倨傲的笑,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青枫谷弟子服的少年,都是炼气二层的修为,在青枫谷这等小地方,已是足以炫耀的资本。
林澈没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朽木上,手腕一翻,铁剑带着破风的轻响劈下。“咔嚓”一声,剑刃卡在了朽木的缝隙里,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腕更是酸麻难忍,那截朽木却只是晃了晃,连道深一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赵虎等人发出哄笑,其中一个少年撇嘴道:“看看,连朽木都劈不开,还想拜入内门,成为真传弟子?我看他还是早点回家种地,省得在宗门里浪费粮食。”
林澈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他并非青枫谷的原生弟子,三年前,他还是苍梧山下青溪镇的普通少年,父母被妖兽所害,他走投无路才被青枫谷的外门长老收留。本以为踏入仙途,便能有报仇的能力,可三年过去,他依旧停留在炼气一层,连最基础的《青枫剑法》都练得磕磕绊绊。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的灵根实在太差,五行杂灵根,吸纳灵气的速度慢如龟爬,且灵气在体内流转时还会四处逸散,根本无法凝聚成有效的灵力。宗门里的长老都说,他是块朽木,再怎么雕琢,也成不了材。
赵虎走上前,一脚踹在林澈面前的青石上,青石晃动,铁剑从朽木中滑落,发出“当啷”的脆响。“这柄破剑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吧?我看也只能用来劈柴了。”他弯腰捡起铁剑,掂量了两下,随手扔向谷外的溪流,“噗通”一声,铁剑坠入水中,溅起一串水花。
林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把剑还我。”
“怎么?想跟我动手?”赵虎挑眉,抬手拍了拍林澈的肩膀,灵力微微涌动,林澈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就你这点修为,也敢跟我叫板?”
那股灵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澈的胸口,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涌上来,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赵虎,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那是我爹娘唯一的遗物,你要么捡回来,要么,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从你身上扒下块肉。”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拼命?你也配?”他说着,抬脚便朝林澈的小腹踹去,这一脚带着炼气二层的灵力,若是实打实地挨上,林澈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
林澈早有防备,身子猛地向旁侧一滚,堪堪避开这一脚,同时右手撑地,指尖抠住一块碎石,狠狠朝赵虎的脚踝砸去。赵虎没料到他敢反抗,脚踝被碎石砸中,吃痛之下踉跄了两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小子,还敢还手?给我打!”
身后两个少年立刻应声上前,一人攥住林澈的胳膊,一人挥拳朝他脸上打去。林澈的修为远不如他们,却像是疯了一般,张嘴就朝攥着自己胳膊的少年手上咬去,那少年吃痛松手,林澈趁机挣脱,反手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砰”的一声,那少年惨叫着捂住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赵虎见状更是恼怒,直接凝聚起灵力,一掌拍向林澈的后背。林澈只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只能硬生生转过身,用胳膊去挡。
“咔嚓”一声脆响,林澈的胳膊像是被折断的枯枝,剧痛顺着骨头蔓延到全身,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那截朽木上,朽木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他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视线都开始模糊,却依旧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溪流的方向,那里沉睡着他爹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赵虎走到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背上,用力碾了碾,冷笑道:“犟骨头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鞋底硬。”
林澈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嘴里满是血腥味,耳边是赵虎几人的嘲讽声,还有溪水流动的哗哗声。他的意识渐渐下沉,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父母将铁剑塞到他手里,让他往苍梧山跑的模样,那时父母的背影被妖兽的利爪吞没,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痛。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林澈喃喃自语,指尖在泥土里抠出深深的印痕,“我要报仇,我要变强……”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股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挂在脖子上的一枚黑色玉佩在发热,那玉佩是他从父母的遗物里找到的,一直贴身戴着,从未有过异样。
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玉佩表面,裂痕迅速蔓延,最后“咔嚓”一声,玉佩碎成了两半,一道黑色的流光从玉佩中窜出,径直钻进了他的眉心。
林澈只觉脑袋一阵剧痛,无数陌生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剑意从他的丹田处爆发开来,那剑意凌厉如霜,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他体内原本杂乱的灵气,在这股剑意的牵引下,竟然开始有序地流转,原本堵塞的经脉像是被瞬间打通,炼气一层的瓶颈如同薄纸般被捅破,直接踏入了炼气二层!
赵虎感受到林澈身上突然爆发的气息,脸色骤变:“你……你突破了?”
林澈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有之前的怯懦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如剑般的锋芒。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胳膊上的伤痛在剑意的滋养下,竟然快速愈合着。
“我的剑,你也配扔?”
林澈的声音冰冷,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虎面前。赵虎大惊失色,急忙凝聚灵力想要抵挡,可林澈的速度快得超乎他的想象,他只看到一道残影,紧接着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啊!”
赵虎的惨叫声响彻谷口,他的右手腕被一道无形的剑意斩断,鲜血喷涌而出。那两个少年见状,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林澈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溪流中,抬手一招,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竟从水中飞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铁剑入手的瞬间,那股精纯的剑意与铁剑产生了共鸣,剑身上的锈迹竟然开始一点点褪去,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剑骨,剑刃上的豁口也在剑意的修复下,渐渐变得平整。
林澈握着重焕生机的铁剑,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力和那股与生俱来的剑意,心中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根骨平庸,而是身怀剑骨,只是被杂灵根的表象掩盖,直到今日被玉佩中的剑意激活,才终于觉醒。
赵虎捂着流血的手腕,看着林澈手中的铁剑和他身上的气息,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对他而言,赵虎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粒尘埃,不值一提。他抬头望向苍梧山脉深处,那里云雾缭绕,藏着无尽的机缘与危险,也藏着他报仇的希望。
“青枫谷,只是起点。”
林澈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剑身上的莹光在晨光中闪烁,如同他此刻重新燃起的修仙之路,锋芒初露,一往无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