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盛星科技的玻璃会议室里，空调风带着凉意掠过桌面。林砚放下签字笔，指尖在刚签好的年度预算表上轻轻一顿——那道签名锋利利落，和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散会。”她起身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在给这场持续两小时的高压会议画上句点。团队成员陆续离开，只有新入职的市场分析师陆则留在原地，收拾着散落的文件。

林砚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则，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工作。陆则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入职三个月，他早已习惯这位年轻女老板的雷厉风行。外界都说林砚是商界奇迹，二十五岁接手濒临破产的公司，三年就做到行业前列，却没人知道，她每天清晨七点半会准时出现在茶水间，泡一杯温度高到需要晾十分钟的柠檬水——据说是为了压住常年因高压工作引发的胃痉挛。

陆则是金融系高材生，习惯用数据解读一切。入职第一天，他就把公司近五年的运营数据做成了动态模型，精准指出了三个潜在风险点，也是那天，林砚第一次在下属的报告上画了圈，只写了一个字：“准。”

他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林砚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桌面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杯壁凝着水珠。“坐。”她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昨天你提交的市场分析报告，第三部分的用户留存率测算，有两个数据维度可以补充。”

陆则在她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上周的客户投诉事件，那个难缠的大客户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咆哮，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是林砚站出来，冷静地逐条列出合作条款，逻辑清晰地反驳了对方的无理要求，最后淡淡一句“如果贵司觉得无法履行合同，我们可以按流程终止合作”，让对方瞬间哑火。

那时他就觉得，这位女老板的冷静像一层铠甲，坚硬到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数据补充完，明天上午十点前发给我。”林砚终于停下敲击，合上电脑，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很亮，带着审视，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疲惫。

“好。”陆则起身准备离开，却瞥见她放在桌角的胃药。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林总，柠檬水虽能开胃，但空腹喝太烫的，对胃刺激更大。或许可以试试温蜂蜜水。”

林砚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她低头看了眼那杯柠檬水，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陆则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林砚铠甲下的一点柔软，像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水。

而办公室里，林砚拿起那杯柠檬水，吹了吹，却没有喝。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温蜂蜜水。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带包茶叶。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写字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则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补充数据。他调出了林砚的个人资料，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和现在判若两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对这份工作之外的东西，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人。陆则处理完数据，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茶水间时，却看到里面还亮着灯。林砚站在水槽前，正对着一杯刚泡好的温蜂蜜水发呆，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还没走？”

“刚忙完。”陆则站在门口，“林总也还在加班？”

“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她拿起那杯蜂蜜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他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陆则心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我先走了，林总注意休息。”他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陆则回头望了一眼茶水间的方向，灯光依旧亮着。他拿出手机，在日历上设了一个提醒：明天早上，带一杯温蜂蜜水。

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会走向何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冷静克制的女老板，在他心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而林砚看着那杯温蜂蜜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用数据说话的新下属，好像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办公室的灯光，在寂静的夜里，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