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擎冷声打断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阮青山那充满期待的脸,又掠过身边轻松答应的阮莺莺,心头那股被利用的感觉和连日来的憋闷混杂在一起,让他再也维持不了体面。
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难道……她这次让他跟着回娘家,就是为了阮家的事儿?
看来,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阮莺莺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霍擎的怒气似的。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疲色,转向霍擎,声音放软了些:“霍擎,我有点……不太舒服,你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吗?在二楼,我怕楼梯滑。”
阮青山虽觉话题被打断有些可惜,但也连忙道:“对对,莺莺身子要紧,姑爷,你快陪她去。”
霍擎满腔的怒火被堵在喉咙里,可再一看着阮莺莺那隆起的小腹,还是忍住了。
他沉着脸站起身,撑起手杖的动作有些粗鲁,率先朝楼梯走去。
阮莺莺也赶紧跟了过去。
一到二楼,拐进相对私密的走廊,远离了楼下的视线,霍擎猛地停住脚步,回身,一把甩开阮莺莺虚虚搭在他臂弯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
“阮莺莺!别以为你救了我爸,就有资格对我,对霍家的事指手画脚,替你娘家随便提要求!”
“安排工作?你想都别想!”
阮莺莺被他甩开手,也不恼,只是轻轻揉了揉手腕。
她只是抬起头,朝他弯起嘴角——那笑意里带着点儿狡黠,像是藏了什么他没瞧明白的心思。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霍擎闻言一怔,看向她的目光里浮起明显的疑惑。
她方才不是已经应下了么?现在却说不会让他为难?
可她神情坦然,目光清亮,看不出什么虚假的意思。
他拧得死紧的眉头仍未松开,语气里带着警告:“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片刻后,两人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楼下三人的目光立刻紧紧跟了上去,眼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见霍擎与阮莺莺神色平静,并肩而下,并无争执过的痕迹,阮青山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回去。
看来这事,有门!
阮莺莺重新在沙发上坐定,抬起眼,看向阮青山,语气自然地将话头重新接了起来:
“爸,刚才说让霍擎帮忙给芊芊安排工作的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顿了顿,看到阮青山眼睛又亮起来,才继续道:
“帮忙呢,肯定是能帮的。不过,您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我这边马上要随军,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了,处处都要用钱。霍家那边,老爷子刚病了一场,后续的调养补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帮忙可以,但要“打点”,要花钱。
闻言,阮青山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连带着心里都升起一股不悦。
他是做生意的商人,何等精明,当然听懂了大女儿的弦外之音。
可……他总觉得,现在的莺莺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都是莺莺从霍家拿钱拿物来补贴娘家,对阮家可谓是言听计从,何况是这么一个力所能及的小事儿?
正犹豫着,阮青山就感觉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阮芊芊已经凑到跟前。
她跺着脚,声音里裹着哭腔,眼圈也跟着红了:
“爸!我不管……我就要去!”
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收得更紧,像是生怕他摇头。
她刚才可是都听见了。
阮莺莺可是要跟着那个大老粗残废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随军去呢。
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不过,对她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去随军,那可就意味着,姐不离婚了,也不会再跟着斯远哥走了。
而且,阮莺莺不仅要去随军,还答应帮她办工作!
要是文公团的工作真办下来了,那她不就能跟斯远哥近距离接触了吗?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爸答应!
阮青山虽然不想花钱,可又实在不愿意看到阮芊芊这副委屈样子,于是只能咬着牙应下:“莺莺,你放心!爸明白!这打点需要的东西,该花钱的地方,爸来出!绝不让你们小两口为难!需要多少,你尽管说!”
阮莺莺这才露出一个清浅的算是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爸您有心了。”
……
离开阮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临走前,阮青山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给了阮莺莺,嘴里还说着“不够再跟爸说”。
车子驶出那条安静的梧桐街道,重新汇入沪市傍晚。
车厢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霍擎一直沉默着,脸色比来时更加复杂难辨。
他看着阮莺莺手里那个厚厚的信封,想起她在饭桌上的表现,想起她最后真的收下了钱……
这女人,心思多得很!
刚才嘴上还说着不让他为难,可一转眼,连钱都收下了!
难道这真的打算用霍家的关系,去给阮芊芊安排那个工作?就为了这些钱?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忍了又忍,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声音硬邦邦地,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意:“阮莺莺,我告诉你,就算你拿了再多的钱,霍家也绝不会帮你娘家办这种以权谋私的事!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话罢,霍擎沉沉地盯着面前的人儿。
他在等,等她像以前那样无休无止的哭闹,又或者是要死要活的威胁。
但他作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原则还是有的,他想好了,这次无论她再怎么说,他都绝不会妥协。
片刻后,面前的人才有了反应。
阮莺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笑得甜脆,那双杏眼弯弯的。
见状,霍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声音却有些不自然:“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军装口袋里多了个什么。
低头一看,是阮莺莺将那个厚厚的信封塞了进来,还顺手拍了拍。
霍擎更懵了,以为她是想拿钱策反自己,又立马戒备起来:“拿走,我……”
“谁说拿了钱,就一定要办事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阮莺莺给打断了。
她声音很轻快,甚至还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这些钱啊,是拿来给爸买营养品,好好调养身体的。”
霍擎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突兀的信封,又猛地抬头看向阮莺莺。
她脸上那浅浅的笑意还未散去,眼神干净坦荡。
看着霍擎的脸色从怒气到不明所以,再到震惊。
阮莺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哪里会真给阮芊芊安排工作。
刚才在阮家那一番周旋,只是为了从阮家手里,把原主之前贴进去那些钱“骗”出来罢了。
这次来原主娘家本就是要债的,可阮莺莺又早就知道原主父母精于算计,贪得无厌。
所以只能想了这个法子。
阮莺莺那句“给爸买营养品的”这句话,一直在霍擎脑海里盘旋着,心里甚至有一股暖流划过。
暖意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窘迫,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是什么人?侦察兵出身,年纪轻轻就干到了团长。
在战场上能从风里嗅出危险,从蛛丝马迹里判断敌情。
可方才,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那样明显的心思和举动,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还兀自揣测了半晌。
这感觉,比在训练场上失了手更让他难堪。
是他先入为主了?还是……他其实从未真正试着去了解她?
毕竟,她现在,好像和以前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拉不下脸来说些什么,只是将那个信封又放回了她手里:“既然是你要回来的,你就拿着。”
话罢,还没等她开口回应,他又自顾自朝着驾驶座上的小程嘱咐了一声:“回家属院。”
阮莺莺摸着那个信封,却也没再拒绝。
她想过了,这些钱本来就是霍家的,就算霍擎不收,她也要找机会花到霍家。
又或者,她可以等真正了断的时候,全部还给霍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