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的住院部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还没被往来的脚步声冲淡，带着点冷意钻进白大褂的领口。宋知昙花蹲在治疗车旁，正逐一核对今天要给3床老人用的降压药，指尖划过药盒上的生产日期，连呼吸都放得轻——昨晚夜班刚处理完突发心衰的患者，现在脑子还有点发沉，容不得半点差错。

“哗啦——”

身后突然传来文件散落的声响，宋知昙猛地回头，就见沈星眠正弯腰去捞掉在地上的病历本，深蓝色的护士鞋边还滚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她的白大褂左襟沾了片浅褐色的碘伏印子，发尾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急诊那边赶过来。

“眠眠？你不是今天休班吗？”宋知昙快步走过去，帮她把散落的病历按床号排好，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被李主任叫去顶班了？你上周连值了三个夜班，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扛不住了。”

沈星眠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眼底的红血丝藏在镜片后，却还是扯出个轻快的笑：“急诊今早收了个误食安眠药的小姑娘，家属哭着闹着要找熟手护士，李主任实在没人调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知昙桌角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伸手戳了戳杯壁，“你又没喝热的？早上我在护士站看见你拿的豆浆，现在都该凉透了。”

宋知昙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忙得忘了喝早餐，刚要开口解释，就见沈星眠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塞进她手里：“先垫垫，等下我去食堂给你打碗热粥。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总忘开过敏皮试单的实习生，刚才我在走廊碰见他了，已经把注意事项跟他再强调一遍，放心吧。”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白大褂袖口上，把沈星眠那片碘伏印子衬得没那么扎眼。宋知昙捏着手里的奶糖，糖纸的甜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漫上来，忽然觉得连熬夜后的疲惫都轻了些。她刚把奶糖塞进嘴里，指尖还沾着点糖纸的余温，就看见实习生抱着一摞文件慌慌张张跑过来，声音带着点急：“宋医生，12床的检查报告我找了半天没找着，刚才翻了文件柜也没看见……”

沈星眠在旁边听见，擦了擦手上的碘伏，笑着说：“别急，我早上整理文件时好像看见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标着‘术后复查’的文件夹里。”宋知昙跟着起身，和实习生一起走到护士站的文件柜前，弯腰翻找——果然在最下层的文件夹里，找到了12床的心脏彩超报告。

刚把报告递给实习生，让他拿去整理归档，内科的刘医生就打来了内线电话，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知昙，你那边10床术后患者的心脏监测数据能不能送过来一份？他之前有慢性肾病病史，现在肌酐值有点异常，我得和肾内科的张医生对接下用药，顺便让张医生看看能不能调整下透析方案。”

“好的刘医生，我现在整理好过去。”挂了电话，宋知昙把数据单和10床的术后病历一起塞进文件夹，转身就见沈星眠拿着一叠输液卡走过来，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刚核对完上午的输液清单，你要去肾内科？我帮你盯着护士站，12床刚才问什么时候能换药，我等下过去看看。”

宋知昙点点头，顺手把桌上的薄荷糖抓了两颗塞进她手里——知道沈星眠值早班容易低血糖：“谢啦，我尽快回来。对了，10床家属刚才问术后饮食禁忌，等下你要是有空，再跟他们强调下低盐低脂。”

“放心吧，记着呢。”沈星眠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笑着挥挥手，“快去快回，等下李主任可能要查病房。”

宋知昙应了声，拿起白大褂搭在臂弯，往肾内科办公室走。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些，她侧身避开推着治疗车的护工，刚拐进肾内科的走廊，就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单，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纸页边缘。他的脸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却脊背绷得笔直，连垂眸的姿态都透着股沉稳，和周围焦虑的患者家属截然不同。

宋知昙没太在意，刚要推门，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张医生的声音：“陆清和，你这次的复查指标比上次稳了些，但还是得注意控制饮水量，别累着，透析前后记得监测血压。”

男人应了声“知道了，张医生”，声音低沉清冽，抬眼时刚好和宋知昙对上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在看到她白大褂上“心内科医生宋知昙”的胸牌时，微微顿了顿，随即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张医生在里面吗？”宋知昙收回目光，轻声问，手里的文件夹攥得紧了些——她没料到会撞见医生和患者谈话的间隙。

“在。”陆清和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语气平淡，“是为术后患者的肾病并发症来对接？”

“嗯，10床术后患者有慢性肾病病史，来送监测数据和病历，想同步下用药方案。”宋知昙说完，刚要推门，张医生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她便笑着招手：“知昙来了？快进来，正好陆清和也在，他对肾病合并术后用药的风险点很熟悉，说不定能给咱们提些参考。”

宋知昙愣了下，跟着走进办公室。陆清和已经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把自己的病历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她把监测数据和病历递给张医生，刚开口分析10床的术后恢复情况——“患者术后第三天，生命体征平稳，但今早血检肌酐值比入院时高12%，我担心是术后应激影响肾功能，而且他术前有高血压，用药得兼顾肾脏代谢……”

话没说完，就听见陆清和轻声补充：“这类患者可以优先选经肝脏代谢的降压药，避免加重肾负担，另外透析频率建议从每周三次调整为四次，减少毒素蓄积对术后伤口愈合的影响。”他说话时逻辑清晰，连具体的药物类型都精准提及，宋知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只是垂眸看着桌面，没再多说，仿佛只是随口提醒。

张医生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我之前也在考虑调整透析方案，你这么一说更明确了。”两人又对着病历聊了十来分钟，敲定好后续的监测重点和用药调整方向，宋知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清和也刚好起身，手里拿着帆布包，对张医生说了句“谢谢”，便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之间，宋知昙想起刚才他的专业提醒，主动说了声“谢谢，你刚才提到的降压药类型，确实帮我避开了一个用药冲突点”。

陆清和侧过头看她，嘴角似乎勾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举手之劳，你们心内科医生处理术后合并症本就繁琐，能帮上点忙也好。”他的话刚好说到了宋知昙心坎里，她忍不住笑了笑——右眼眼尾的淡褐色小痣随着笑意轻轻动，中和了白大褂的疏离感：“还好，看着患者能平稳恢复，再繁琐也值得。”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心内科走廊的拐角，沈星眠正靠在护士站柜台边，低头在护理本上记录着什么，看见两人一起过来，抬眼时眼睛立刻亮了。宋知昙和陆清和道别后，快步走到沈星眠身边，就被她拉着胳膊小声问：“刚跟你一起的是谁啊？长得挺帅，还懂这么多医理，不会是哪个科室的医生吧？”

“是肾内科的患者，叫陆清和，听张医生说，好像是做医疗相关工作的。”宋知昙说着，想起刚才他苍白却挺拔的模样，还有分析病情时沉稳的语气，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白大褂口袋里的薄荷糖——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医院里，遇见这样既懂医、又透着股特别气质的患者。

沈星眠挑了挑眉，刚要再追问，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是10床按的。宋知昙立刻收起思绪，拿起病历夹快步走向病房，沈星眠也抓起治疗盘跟上：“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给10床换个输液贴。”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晨光落在她们的白大褂上，沈星眠还在小声念叨：“下次要是再碰到这个陆清和，我帮你多打听打听……”宋知昙没接话，心里那点关于陆清和的印象，却像走廊里的阳光一样，轻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