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晨低头盯着手腕,表盘上的指针像被施了定身咒——两点二十八分零四秒,……秒针在“4”的位置剧烈颤抖了七次,才终于向前跳了一格。
七秒。
这个简单的动作,用了整整七秒。
“这小玩意儿挺别致啊?”卖糖葫芦的少年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要摸,又停在半空中:“番邦的货?”
林沐晨猛地回神,一把拉下袖子遮住手表:“家里人带回来的……小哥,今年是什么年景?”
“乾元三年啊。”少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汉服上游走——淡青色的棉麻质地,机器锁边的针脚,还有胸前那处极不起眼的、只有现代人才懂的防水涂层痕迹。尤其是脚下那双奇奇怪怪的鞋子——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后退了半步,脚下踩碎了一截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坏了。
林沐晨脑子里警铃炸响。她在网文里看过无数次类似的描写——穿越者因为衣着言语暴露,被当作细作。
“我去喊衙役!”少年突然转身,草鞋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啪啪”声,“您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等?等着被当成细作抓进大牢吗?
林沐晨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运动鞋的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挎包里的东西随着奔跑叮当作响。她冲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砖墙,这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肺像破了的风箱,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腥味。她撑着膝盖,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乾元朝。
她疯狂检索自己三十七年人生里学过的所有历史知识——夏商周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
没有,根本没有这个朝代。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又被更荒唐的现实压下去。
她,林沐晨,三十七岁,离婚带俩娃,负债九百万,母亲重病,前夫跑路——这样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中年妇女,居然赶上了穿越的时髦?
“晓晓……悠悠……”
两个女儿的名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哽咽的尾音。她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掌心被粗糙的砖石磨得生疼。
她穿越了,孩子们怎么办?
七岁的晓晓今天有亲子活动,她答应了一定会到。四岁的悠悠下午五点放学,见不到妈妈会哭成什么样?
还有母亲的手术费,孩子的学费,托管费……
绝望像潮水般淹上来,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林沐晨强迫自己冷静。
晚上陪伴孩子的时候,她也会写几篇网络小说贴补家用。凭她十万字三块钱收入的网文经验,区区穿越,难不倒她。
低头看看身上的行头,既然是身穿,那说不定还能回去。
可是,该怎么做才能回去呢?
她尝试闭眼默念“回去回去”,睁眼还是古街。
难道……要找到什么契机?
“咕噜噜……”
肠胃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响亮。
林沐晨这才想起,从早上送孩子到现在,她只喝过半杯凉水。
巷口飘来面食的香气。
她扶着墙站起来,拖着发软的腿往外走。
街角有家包子铺,蒸笼冒着腾腾热气,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圆脸汉子,正用油乎乎的手巾擦汗。
“这位娘子,来俩包子?”
老板热情招呼,掀开蒸笼盖子,白胖的包子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肉馅三文,素馅两文,刚出锅的!”
林沐晨的手下意识伸进挎包,但里面的东西……
一面小圆镜,一支见底的口红,一包还剩下三张的纸巾,还有……一个玻璃杯。
那是她早上给女儿装豆浆的便携玻璃杯,巴掌大,双层隔热,上面还有两个女儿用油彩笔画的“加油妈妈”图案。
玻璃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小老板的眼睛瞬间直了:“这、这是琉璃?这么透亮的琉璃!”
琉璃?林沐晨心中一动。
“老板,这琉璃……值多少钱?”
小老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娘子,这东西可不敢在这儿拿出来!咱们去那边巷子说?”
包子铺后门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堆满了柴禾和破瓦罐。
老板把林沐晨拉进来,迅速关上门。昏暗的光线里,他捧着玻璃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般成色……”
他对着从门缝漏进的天光举起杯子,光线穿过杯壁,在墙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斑。
“我活了三十三年,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他猛地转身,盯着林沐晨:“娘子,您真要卖?”
“卖。”林沐晨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坚定:“我是来投亲的,现在迷了路,身上的银子也用光了,只能卖了它。老板,您开个价。”
老板把杯子小心翼翼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倒出所有铜板。
“我、我今儿个卖的不多,身上只有一百三十文……但这肯定不够。”老板的声音透着艰难。
“要不……我带您找我姐夫去?我姐夫是万宝当铺的掌柜,他识货!我带您去那儿,他给价绝对公道!”
林沐晨觉得这老板是个实在人:“您姐夫可靠吗?”
“可靠可靠!”小老板猛点头:“娘子若信我,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那劳烦老板!”
小老板赶紧叫自己的婆娘来看着摊子,自己带着林沐晨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家当铺。
“姐夫,你给这位娘子掌掌眼。”
柜台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半旧长衫的男人,看到玻璃杯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琉璃?”
他小心翼翼接过,对着光细看:“毫无杂质,浑然一体……娘子,敢问从何得来?”
“家传之物。”林沐晨编了个理由,“如今落难,不得已变卖。”
男人沉吟片刻:“此类琉璃器,京中权贵最爱。但这杯子形制古怪,上面这画儿……”
他指着卡通图案:“过于稚拙,像是孩童手笔。若是素杯,值百两以上。这个嘛……”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林沐晨有点失望:“才五两啊?”
“不,五十两。死当五十两,活当四十两。”
“五十两……银子?”林沐晨声音微颤,心里飞快地算计着。一文钱能买一串糖葫芦,五十两按照古代的购买力,这至少相当于现代几万块!
“成交。”
男人松了口气,让人取来五锭银子,每锭十两。
“这是官银,成色足。娘子日后若还有好东西,可来‘万宝当铺’寻我,鄙姓赵。”
那包子铺的小老板也跟着帮腔:“万宝当铺可是咱们云璃最大的当铺,各州都有分号,给的价格绝对公道!”
沉甸甸的银锭入手冰凉,林沐晨却觉得手心发烫。
就这么……就赚到第一桶金了?
可狂喜只持续了几秒。
她攥紧冰凉的银锭,鼻子突然一酸——银子再多有什么用?
她回不去,两个孩子还在现代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