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对不起啊,我家里临时有点事儿……”
她赶紧道歉,声音放得又软又急:“今儿得晚一点才能接单……”
“林沐晨!”电话那头的声音炸得像炮仗:“一天天的就你事儿多!早会十次有八次不到!一天跑不到三十单,你说你这活干得有啥意思?”
林沐晨把手机拿远了些,还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唾沫星子声。
“我话给你放这儿!”站长继续吼:“这个月你再垫底,下个月就给我滚犊子!站里不养闲人!”
“砰”一声,电话挂了。
林沐晨对着漆黑的屏幕苦笑。
同样的话站长每个月都说,可最后还是会让她继续干下去——站里像她这样的单亲妈妈有七八个,站长说话刻薄,但真开除的一个没有。
每天打电话过来骂一骂,也就是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林沐晨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快步冲向最近的轻工市场。
九点一刻的轻工市场刚开门,客流稀稀拉拉。
林沐晨直奔最里面的日用百货区,眼睛扫过一排排摊位,最后停在一家堆满玻璃制品的店前。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把玻璃杯往纸箱里码,动作麻利得像台机器。
“老板,这种杯子怎么批?”
林沐晨拿起一个普通的大肚啤酒杯——厚实的杯壁,中间有几个凹陷的防滑花纹,正是家家户户都有的那种。
老板抬头打量她,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停了两秒:“零售五块,批发的话……你要多少?”
“二十个。”
“三块五一个!”
老板转身从货架上搬下一个纸箱,开始往里装杯。
他每拿一个都要对着光检查一遍,确保没有气泡和划痕。
“要包装盒吗?加五毛一个。”
“不用,裸杯就行。”
林沐晨有一丢丢肉疼。她昨晚在电商网站看过,价格起码还能再低个一块多。
但现在对她而言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网购的东西起码三天后才能到货,这三天她总不能让系统闲着。
二十个杯子装好,老板用胶带封箱,动作一气呵成。
林沐晨又看中了旁边货架上的冰川杯——500毫升容量,杯壁像结了一层薄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光。
“这个呢?”
“零售十二,批发八块。”老板顿了顿,“得一箱起批,一箱十六个。”
也挺贵,电商平台至少便宜两块钱。
林沐晨心里飞快计算:16【表情】8=128元。再加上刚才的20【表情】3.5=70元,已经198了。
她咬了咬牙:“来一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锤纹杯上——杯身是手捏的锤目纹,盖子居然是陶瓷的,上面还蹲着一只银色的金属小熊,旁边配了个小小的瓷勺。
这种杯子她送外卖的时候在写字楼里见过,小姑娘们很喜欢。
“这个多少钱?”
“这个十五,你要是批发我给你按十二算。”
老板见她犹豫,补充道:“这是出口尾单,质量好。”
林沐晨咋舌。
这就过分了。
昨天她才在某东看过价格,一套只要两块八毛三。
“算了,先拿这些吧。”
老板手脚麻利地打包,三个纸箱捆在一起,又拿了套锤纹杯单独放在最上面。
“一大早给我一个开门红,这个算凑整,你给两百得了!”
这就很美丽了。
“谢谢老板!”
林沐晨检查了一遍,杯子品相完好,包装也结实。
她扫码付了钱,转身时听见老板在后面嘟囔:“穿得挺朴素,买东西倒爽快,也不说还价……”
林沐晨:……
肉疼!
下一站是三楼的布艺区。
林沐晨在一堆处理布头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深蓝色的棉布,一米五见方,边缘有点毛边,但不影响用。
“五块。”摊主是个胖阿姨,头也不抬。
“这一筐布头我都要了,给多钱?”
“十五。”
林沐晨爽快付钱。
现在只剩最难搞的——竹篮。
她在市场里转了两圈,卖花篮、菜篮、甚至宠物篮的都有,就是没有那种老式的、能挎在臂弯里的竹篮。
难道要提着纸箱去古代?那也太扎眼了。
垂头丧气地下到一楼,早餐摊的香味飘过来。林沐晨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胃里空得发慌。
“老板,这个多少钱?”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沐晨转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枯树枝般的手颤抖着捏着一块旧手绢,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早餐摊老板看了眼老人手里的钱,眉头微皱:“肉夹馍八块,菜夹馍四块。”
“我……我只要馍,行不?”老人的声音更低了。
“白馍两块。”
老人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张五块,三张一块,还有几个硬币。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尴尬地鞠躬:“不好意思,不要了。”
林沐晨的心像被那只颤抖的手攥紧了。她快步走到旁边的摊位:“要一个笼笼肉夹馍,饼子软点的,再来杯小米粥。”
热乎乎的夹馍和粥装进塑料袋,她追上去:“老人家,等一下!”
老人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个是我买多的,吃不完了。”林沐晨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您要是不嫌弃……”
老人愣了很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丫头,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不用客气。”林沐晨转身要走,老人又叫住她。
“丫头,我这儿有点儿自家种的花生,给你装些……”
这时林沐晨才注意到,老人脚边放着一个竹篮——正是她找了半天的那种!老式的编法,提手磨得光滑,里面装着半篮带壳的花生。
“老人家!”她眼睛亮了,“我想买您这个篮子,您卖吗?”
老人不知所措:“这、这就是自己编的,不值钱……你要,连花生都给你!”
一篮子花生少说也有二十斤,林沐晨哪能白拿。她想了想:“您等我一下。”
她冲回市场里,在一家杂货店买了两个可折叠的购物车——收起来是个布包,打开是个带轮子的帆布小车。一个留着自己用,另一个拿给老人。
“我用这个跟您换篮子,行吗?”
“不用换!送你就行!”老人连连摆手,“这玩意儿我一天能编俩……”
林沐晨执意把购物车塞进老人手里,又硬塞了二十块钱:“您要是不收,这篮子我也不要了。”
老人推辞不过,含着泪收下了。
林沐晨教他怎么把购物车打开又合上,教了几遍老人才学会。
老人家布满老茧的手在崭新的帆布上摩挲着,像抚摸什么珍宝。
“这车子好……下雨天买菜,再也不怕袋子漏了……”
林沐晨鼻子一酸,赶紧提起竹篮:“谢谢您,我走了。”
“丫头!”老人在后面喊:“再给你装些花生啊!”
“不用了,谢谢!”
林沐晨回头挥手,快步走出市场。
阳光刺眼,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回到出租屋时,刚过九点五十。
林沐晨把三个纸箱拆开,玻璃杯一个个拿出来检查。啤酒杯厚重朴实,冰川杯晶莹剔透,锤纹杯精致可爱——她在手里掂了掂,决定把最特别的锤纹杯单独放。
三十七个杯子小心地码进竹篮,每一个都用布头包好防磕碰。蓝布盖上去,正好遮严实。
她试了试重量,确实如老人所说,篮子底编得厚实,提着很稳当。
换上古装,对镜整理。
淡青色的上襦,深蓝色的褶裙,木簪绾发,最后戴上黑色帷帽——纱帘垂落的瞬间,世界被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完美。
她握紧左手腕的黑色印记,在心里默念“去云璃”。
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差点忘了说——你现在品级太低,每次穿越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也就是现代的十五分钟左右。看好了时间,千万别穿帮!】
“什么?喂……”
眩晕感已经袭来。
眼前的景象像被无形的手撕扯、扭曲、重组——
林沐晨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这坑爹的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