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陡然急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信箱的铁皮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攥着那枝沾着雨珠的梅,指尖冰凉,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的字迹,像是淬了冰,刺得我眼睛发疼。
“他不会回来了。你最好,永远别去找他。”
风卷着雨雾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我猛地抬头望向铁轨的方向,昏黄的路灯被雨幕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那个黑色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铁轨,在雨里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老旧的信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信箱里那些没寄出的信,像是被惊扰了一般,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和着雨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他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为什么说他不会回来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搅得我头痛欲裂。我低头看向掌心的梅枝,花瓣被雨水打湿,微微蜷曲着,像极了我此刻揪紧的心。七年前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三年前他在雨幕里沉默的注视,刚刚他眼里的歉意与郑重,还有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像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交替闪现。
裤脚的关东煮汤汁早已冰凉,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那条短信,发件人依旧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我尝试着回拨过去,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嘲讽我的徒劳。
雨越下越大,便利店的灯光在雨幕里缩成一团暖黄的光斑,老板大概已经收摊了,门口的风铃早就没了声响。整条巷子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我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空气里回荡。
我握着手机,站在雨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浑身都被淋透,冷得牙齿打颤,才踉跄着迈开脚步。没有回住处的方向,而是朝着铁轨那头走去。
铁轨上积满了雨水,踩上去咯吱作响,泥泞的水渍漫过鞋尖,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铁轨延伸的尽头,像是要从那片雨雾里,看出他的身影。
七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铁轨离开的。我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被暮色吞没。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永别。
七年后,他回来了,带着一枝梅,带着一沓没寄出的信,带着满腔的话,却又在一句未完的话里,匆匆离去。
铁轨两旁的野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像是断了线的泪。我走得越来越快,直到脚步变成踉跄的奔跑,溅起的泥水甩在裤腿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你骗我!”我对着空荡荡的雨幕喊出声,声音被风吹散,只剩下沙哑的回音,“你说会回来的!你说要把没说完的话告诉我!”
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滚落下来,咸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重重摔在铁轨旁的泥地里,掌心的梅枝脱手而出,滚落在积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那枝梅在水里漂浮着,渐渐被雨水淹没,像极了那段被时光掩埋的感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我撑着发软的手臂,慢慢从泥地里爬起来,浑身沾满了泥泞和草屑,狼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捡起那枝被泥水弄脏的梅,轻轻拭去上面的污渍,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却依旧倔强地透着一丝淡淡的香。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新的短信。我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发件人,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是他的号码,那个七年来我烂熟于心,却再也没敢拨通过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等我。花店的茉莉,快开了。”
我怔怔地看着屏幕,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雨停了,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落在湿漉漉的铁轨上。
而铁轨的尽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我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