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收摊比平时还快一两刻钟,云裳绕过街角,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猴儿似的窜出来。
“云姑娘。”
云裳面无表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笑嘻嘻,讨好的样子。
“云姑娘,我们家东家的想和你谈笔生意,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谈生意?
看来她的手艺真是进步了不少啊,这才在古代摆几天的摊子啊,连请得起帮手的店都打起了主意。
“你们东家的是?”
“茗香茶记,廖东家。”
茗香茶记位于东街最好的地段,周围茶楼酒楼,艺馆,衣铺,胭脂铺。
进门穿过大堂进入后院,货架上晒满了茶叶,有个老仆正在料理。
长廊往前走百步左右,往右拐,走十来步进入一个院子。
树荫遮蔽,一个男子躺在摇椅上,哼着小曲,一杯茗茶,悠悠随风飘。
“东家,云姑娘来了。”
男人把云裳请进去,躬身离开。
廖东家小曲不停,手中的茶渐渐消了热气。
他闭眼喝到一口凉茶,夸张的“哎哟”一声,“醒来”,狐疑打量云裳瞬间,笑容虚浮。
“你就是云姑娘吧,什么时候来的,这些个办事不牢靠的奴才,也不知道唤我一声。”
这些生意人,分明是有图于人,却又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架子。
云裳径直走过去,坐在廖东家对面,一言不发笑盈盈地回应廖东家的直视。
廖东家面上不动声色,眼珠子浮动极小,暗暗打量云裳。
头发用一根簪子简单扎起,墨绿色的发带随青丝飘扬,一身素色的衣裳,衬出她格外明媚的容貌。
镇上的风言风语他也略有耳闻,孙有德那个色胚,长得好的姑娘都惦记。
“听说云姑娘摆摊不到一个月,生意火爆,几乎已经超越镇上的各大茶楼,真是年轻有为。”
云裳勾唇。
“先生把我捧得这么高,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可是要嘲笑我自不量力的啊。”
廖东家起身,执起茶壶,斟一杯茶给云裳。
“云姑娘对我这茗香茶记可有了解?”
“清溪镇最大的茶楼之一。”
也是最想拿下徐家订单的茶楼。
听说茗香茶记连续三年败给其他茶楼,与徐家攀关系的机会失之交臂。
今年第四年,茗香茶记再次卯足了劲,三天两头给徐管事送点心。
徐管事如今一过东街,就绕着茗香茶记走。
“那你可知,茗香茶记为何能成为最大的茶楼?”
艳阳高照,粼粼的茶面,树影斑驳摇曳。
云裳指腹碰一碰杯身。
“我这人性子直,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弯弯绕绕,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她跟这样的人打过许多交道。
廖东家虚假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转瞬即逝,笑容加深,更显精明。
“云姑娘,我听说你经常被人找麻烦。”
云裳:“嗯?”
廖东家动作一顿,把桌上的点心推过去。
“你一个女子,年纪轻轻做点小本买卖不容易,没有人护着,怕是很难长久走下去,不如,跟茗香茶记合作?”
云裳并不感到意外。
“先生想怎么合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廖东家开门见山。
“把蛋黄酥的配方卖给我。”
“廖东家觉得我会答应吗?”
廖东家笑呵呵。
多种口感的点心,镇上不是没有,始终没见过百姓过于热衷。
小姑娘做的蛋黄酥不一样,吸引的不是寻常百姓,还有徐家这样的存在。
茗香茶记里有几位伙计私下也买了不少,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偷偷摸摸地吃,生怕他这个东家的发现。
按捺不住好奇,廖东家也曾暗中派小厮买过一份。
他说不出违心话,味道……确实好。
趁别的茶楼还没打蛋黄酥地主意,他先下手为强,买断配方。
以后谁家还敢嘲笑他们,用劲不足白费功夫?
廖东家对着点心跟云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云姑娘先尝尝茗香茶记的点心。”
云裳尝的是一块桂花糕。
“味道如何?”
“口感绵密,清香淡雅,甜度适中。”
“我们茶楼的桂花糕,用的可都是秋季最新鲜的桂花,只采取花蕊的一点,保证最纯粹的桂花香。”
云裳:“……”
“云姑娘再尝尝这栗子糕,我们采用一样大小的栗子,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甜度,确保客人花的每一文钱都值得。”
走高端路线嘛。
云裳:“茗香茶记真是用心了。”
“云姑娘是有手艺,但你一个人,可没办法把点心做的这么精致。”
“人啊,都喜欢图新鲜,你现在得生意是不错,可再过三五日,十天半个月,客人们的新鲜感一过,你又拿什么保证?”
廖东家下巴一抬。
“云姑娘,只要你把配方卖给我,别的我不敢保证,但用料一定是最好的。”
“比如蛋黄,我们会精心挑选一样年龄的鸭子下的蛋,选用一样大小一样成色的蛋黄。”
“红豆的挑选也很有讲究……”
“我会让蛋黄酥声名远扬,你也能跟着沾光,两全其美。”
“蛋黄酥的配方,我不卖。”
云裳打断廖东家的话。
“如果你想合作,我欢迎。”
廖东家这样的生意人,现在想要的是蛋黄酥的配方,过些日子想要的就会是雪梅娘,蛋糕,布丁,曲奇……
“五十两银子。”
廖东家开价。
云裳不为所动。
“廖东家……”
“一百两!”
廖东家态度强硬。
这个数目,够寻常人家几年的花销。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过几年应该要上私塾了吧。”
本朝由女帝开国,男女皆可念书。
有钱的人家,还会让自家子女进各大书院。
最幸运的,便是入京城的国子监。
她再清高,拖家带口也容不得她不弯腰。
廖东家有信心。
云裳站起来,从容淡定。
“不劳廖东家费心。”
……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两个杯子砸落到远处,四分五裂。
“什么东西,不过是摆了一个破摊,招揽了几天的客人,真以为自己能耐了?”
廖东家把院内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东家?”
皮青脸肿的男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