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里,岑娥见缝插针,不仅在锅里煎好了肉馅炊饼,还煮了菜汤,闷了红烧兔肉。
晚饭有饼、有汤、有兔肉,岑娥带着饭回了厢房,刘叔、春华婶他们四个带着康齐,在厨房吃。
往常康英都是到主屋和霍淮阳一起用饭,自打岑娥娘俩来了,霍淮阳一直独个儿吃饭。
春华婶将晚饭送进主屋,一大碗汤菜、一碟子兔肉,还有个盘子里,放了四个炊饼。
霍淮阳闻着那馋了他半个时辰的饼子,喉结滚了滚:“炉灶这么快就好了?”
春华婶笑盈盈地调整着餐食位置:“康副使才开始盘呢,没那么快。今晚这些炊饼不是炉子里烤的,是锅里煎的,也一样香嘞。”
霍淮阳迟疑着,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小口。
春华婶没有退出去,立在一边,期待地看着霍淮阳的反应。
霍淮阳口里细细嚼着,眼睛却被那饼子的内馅牢牢吸引。
碟子里是烧兔肉,这饼里面的……是猪肉?
是了。
康英说那个女人要去营房外,卖肉馅炊饼,难道就是这个?
霍淮阳又咬了一口,这次正咬到有肉馅的地方,满口肉香的满足感,让他空荡荡的肠胃瞬间开始叫嚣起来。
半天不见霍淮阳说一句话,春华婶忍不住问:“大人,这饼咋样?”
霍淮阳愣了愣,他差点忘了春华婶还在跟前:“哦,婶子你自去用饭,不必管我。”
春华婶笑笑:“岑娘子说,要我留意大人的品评。若是大人觉得好,军营里的兄弟们,自然也觉得好。”
霍淮阳正打开味蕾,听到这话,嘴里嚼的肉馅立时不香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钻营取巧,无孔不入。
光住进府里还不够,还要把着府里的厨房。
不仅康英要听她使唤,府里的下人们如今也听她使唤。
今日,正、副指挥使入口的东西出自她手,改日营里千万个兄弟入口的东西,也要出自她手。
霍淮阳越想越头疼,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她就这么随意地住进来。
这要放在战时,说她是个通敌叛国的奸细,她怕也无从自证。
春华婶在一旁等得着急:“大人?”
“口味一般。”霍淮阳冷冷甩出四个字。
春华婶有些狐疑,她刚刚明明见他吃得挺开心的啊,怎么就……一般?
明明闻着挺香的。
春华婶带着狐疑走了。
康英炉灶才盘了一半,匆匆塞完两个饼,又往前院去赶工。
他可不想墨迹到半夜,到时候媳妇都歇下了,耽误他和媳妇亲热。
连着两日,岑娥既要照顾生病的康繁,又要研究肉馅炊饼,一到饭点还钻进小厨房,妙手脍珍馐。
每次岑娥下厨房,姜桃都在一旁香得直咽口水:“嫂子,您可太能干了。这么会儿功夫,就弄好了全府的饭菜。”
要搁在平常,春华婶一个人,怎么也得一个时辰。
“这不是有你和春华婶、刘叔,一起帮我嘛。”
灶前烧着火的刘叔嘿了一声:“岑娘子谦虚了。我活大半辈子,没见过一个比你干活更麻利、更心灵手巧的姑娘,康副使是真有福气!”
春华婶也是赞不绝口:“桃啊,岑娘子能干,还谦虚。你多向她学学,将来贴心的夫婿、好婆家,那都任你挑。”
姜桃才十四岁,闻言脸有些红。
她是十岁没的爹,娘也在两年后改嫁。
本来她娘要带她一起走,但她奶奶怕她将来被草草嫁了,受亏待,就来求霍大人,让她进府里做工,有个安身的地方,也不怕那没脸没皮的人家惦记。
姜桃这一干就是两年。
按说霍淮阳玉树临风,应该很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喜欢。
可他性子太冷,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上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与姜桃说过。
姜桃也只拿霍大人当主子伺候,从没生过不该有的心思。
如今刘叔突然说到嫁人的事,她倒是想起了康英。
康英不仅长得高大,人也随和,最主要的是,他对岑嫂子极好。
姜桃偷眼看岑娥,声如蚊呐:“嫂子?康副使家里还有几个兄弟?”
岑娥诧异地转头,少女含羞带怯,虽然低着头,却两颊绯红。
这意思,是想跟她做妯娌?
还是说,姜桃看上的,是她那傻男人?
岑娥没想到,家里的白菜竟然被人惦记上了,有些想笑,也有些庆幸,还好她千里迢迢地来了。
岑娥揶揄着回姜桃:“有,但都成家了。而且,他们家里就出了康英这么一个身量高的,还娶了我。”
姜桃虽两颊绯红,倒不扭捏:“嫂子,我还小,不懂如何选夫家,但我觉得嫂子挑夫婿的眼光极好,若遇到好的,还请嫂子帮我留意留意,可否?”
小姑娘红着脸,眨巴着水润晶亮的眸子,渴盼地看着岑娥。
岑娥见她不是真惦记她男人,反被奉承得十分熨帖,喜滋滋应下:“行,我帮你留意着。”
转眼,三日到了。
炉灶阴干定型后,岑娥烘灶试火,日日练手,那些饼子全都进了府里人的肚子。
岑娥说要让府上人吃饱、吃好的承诺,就这么兑现了。
霍淮阳虽未出言赞许,但康英再提岑娥时,他的态度和缓不少,赶她出府的随口威胁彻底隐匿,没再长挂嘴边。
纵然霍大人没明着点头,众人也都明白,这是接纳了岑娥母子的意思。
这天早上,康繁的病好了许多,闹着下地来玩。
岑娥换了一身绿色袄裙,虽不像新的,到底比前几日穿得体面许多。
一家三口一齐来了主屋门外,打算在霍淮阳用早饭前,正式拜谢。
“大人,大人?”康英嗓音粗犷又洪亮,率先钻进了主屋。
“我带我媳妇丑娥,还有繁儿来给您请安了。”康英笑嘻嘻地掀着厚重门帘,一股冷风顿时钻进了屋子。
霍淮阳退了几步,坐在主位上,微微有些不快。
他不明白,好好的,请安做什么?白白耽误工夫。
这康英也是,自从那妇人来了,就日日黏在一起,今日来请的哪门子安?
就在那东厢房,捧着他媳妇的臭脚,过他梦寐以求的日子,不好吗?
霍淮阳自恃聪慧守礼,看不上康英在女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但到底是战场上一起拼杀的兄弟,不好驳他面子,只淡淡道:“进来吧。”
岑娥从帘子外面进来,身姿婀娜,手里还牵着个小豆丁。
冬日里的一抹绿,倒是新鲜,也衬得岑娥肌肤似雪,琼姿玉骨,更显出几分妍丽来。
霍淮阳打量一眼,挪开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