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宋钰秋坐在书桌前,看着父母的遗像。
昏黄的台灯光晕柔和地笼罩着黑白的相片,爸妈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
“爸,妈,”她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我到京市了,住在沈爷爷家。爷爷人很好,很疼我……就像你们疼我那样。”
“还有小叔,你们别看他总是绷着一张脸不好惹的样子,但其实心肠是好的。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可能就……”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眼底却浮起一层冰冷的恨意。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考上大学,活的比谁都好。”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而江方程和沈思琪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爸妈,你们在天上看着,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完这些话,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郁气似乎散了一些。
她宋钰秋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觉得口干,想去楼下倒点水喝。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她刚走到楼梯口,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唔!”
宋钰秋低呼一声,慌忙后退,抬头便看见沈骥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刚从楼下走上来。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军装的凌厉,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昏黄的光线下,他英挺的眉眼显得比白日柔和些许。
沈骥锋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住了。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尖也微红,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看就是刚哭过。此刻受惊般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像只懵懂又可怜的小动物。
哭了?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小、小叔?”
宋钰秋回过神,抿了抿唇,“我……我想下去喝点水。”
沈骥锋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牛奶杯往前递了递:“热的,喝了。”
宋钰秋愣愣接过温热的玻璃杯,牛奶的香甜气息飘上来。
“谢谢小叔。”
她小声道,捧着杯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沈骥锋看着她低垂的发顶,有点烦躁?
他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
若是他手下的兵情绪低落,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没空低落。
可眼前这个和兔子一样的小丫头,总不能被他丢到操场上操练吧?
“怎么了?”
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些。
宋钰秋抬起泛红的眼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就是有点想我爸妈了。还有……那天晚上的事,一闭眼,就……”
她没说完,但沈骥锋懂了。
到底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刚失去了父母,又受了惊吓,现在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分怎么安慰。顿了顿,他道:“牛奶要凉了。”
“哦。”
宋钰秋乖乖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似乎真的带来些许安抚。
一杯牛奶见底,她握着空杯子,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
“小叔,我……我有点睡不着。您……您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不吵您。”
沈骥锋看着她眼底残留的水光,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好。”
他应了一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转身推开她房门,“进去吧。”
宋钰秋眼睛微微一亮,赶紧趿拉着拖鞋跟进去。
沈骥锋将杯子放在书桌上,扫了一眼桌上并排摆着的两张遗像,目光微凝。他没说什么,只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睡吧。”他言简意赅。
宋钰秋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房间里多了个人,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不知是沈骥锋的存在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还是那一杯牛奶的缘故,困意很快袭来,没多久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骥锋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床边,替她把滑下去一点的被角掖好,动作有些生疏,却足够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熄了台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另一头,沈思琪的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她穿着睡裙,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疯狂滋长的嫉妒和寒意。
沈叔叔……何曾对她这样过?
他收养她,供她吃穿上学,尽到了责任,却也仅此而已。
客气,疏离,从不过问她的心情,更不曾在她害怕时陪在身边。
凭什么?
宋钰秋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恩人的女儿?就因为她会装可怜,会红着眼睛看人?
沈思琪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猛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急,不能表现出来。她在这个家的地位,绝不能被动摇。
宋钰秋……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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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钰秋醒来时,天已大亮。想起昨晚,脸上还有些发热,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下楼后,她没看见沈骥锋,应该是在忙工作。她陪着老爷子吃完早饭,就去了附近的供销社和新华书店,买了笔记本、钢笔、墨水,又挑了几本高中复习资料和一份今年的高考试题汇编。
既然决定要考京大,自然要做好准备。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工人们喊着号子,搬砖砌墙,忙碌却充满干劲,有一种粗糙而蓬勃的生命力。
宋钰秋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手痒。
她前世学过几年画画,后来因为江方程说“没用”就荒废了。
此刻,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
她寻到一个空地坐下,打开新买的笔记本,又掏出钢笔,对着忙碌的工人们勾勒起来。
没有颜料,只有黑白线条。
但她下笔很快,抓住几个工人瞬间动态,寥寥数笔,那种力量感和热火朝天的气氛竟跃然纸上。
“好!画得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