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演武场，气氛比前两日凝重许多。
经过两轮淘汰，四组各自剩下十人左右，都是外门真正的精锐。观战的人群也更多了，连一些内门弟子都出现在看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外门苗子。
陆尘站在丙组等候区，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在清晨的寒气中仍隐隐作痛。他昨夜几乎没睡，先是在洞穴与人交手，后又重新找了处更隐蔽的修炼地，最后还花了半个时辰推演今日可能遇到的对手。
丙组十一人，今日要决出前三。按照规则，先抽签决定第一轮五人轮空，剩余六人三场对决。胜者与轮空者组成八人，再抽签对决，直至决出前三。
陆尘抽到了“轮空”，直接进入八强。
这运气让不少人侧目。孙二在远处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实力不怎么样，运气倒挺好。”
陆尘没理会，目光落在抽到第一场的人身上——韩厉。
韩厉的对手是个使长枪的外门弟子，炼气二层圆满，枪法如龙，一上场就引起一片喝彩。但战斗开始后，局面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韩厉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垂着手，短刀还插在腰间。长枪弟子见他如此托大，大怒，一枪直刺咽喉！
枪尖及体的刹那，韩厉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见灰影一闪，他已经出现在长枪弟子身侧。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又归鞘。
长枪弟子僵在原地，脖子上缓缓浮现一道血线。他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执事愣了一息，才冲上去检查。随即松了口气：“伤及皮肉，未断喉管。韩厉胜！”
台下这才响起一片吸气声。太快了！太狠了！刚才那一刀若是再深半分，就是一条人命！
韩厉面无表情地下台，回到等候区，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凝重。昨夜那个神秘人……会不会就是韩厉？身形、速度，都有些相似。
接下来的两场比试，虽然也激烈，但有了韩厉那一场的对比，就显得平淡许多。一场是火球术对轰，一场是剑法缠斗，最终都分出了胜负。
八强诞生。
再次抽签。陆尘抽到“四”，对手是“五”号——一个使双钩的瘦高青年。
上台前，陈平挤过来，脸色发白：“陆尘，小心点。这人叫侯三，是赵铁柱的人。我听说……赵铁柱许诺他，如果能废了你，就给三块灵石。”
陆尘点点头，走上擂台。
侯三已经在对面等着，双钩在手中转着圈，嘴角噙着冷笑：“小子，听说你运气不错？可惜，遇到我，运气就到头了。”
执事宣布开始。
侯三立刻抢攻！双钩如毒蝎尾刺，一钩锁喉，一钩掏心，招招致命！而且他的步伐诡异，显然也练过身法。
陆尘不敢大意，云踪步展开，在双钩间穿梭。但侯三的钩法很刁钻，几次都差点钩中他的关节要害。
十招过后，陆尘渐渐摸清路数。这侯三的修为也是炼气二层，但战斗经验丰富，而且似乎学过合击之术——双钩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但他有个破绽：右肩有旧伤。每次右手钩回收时，都会有一丝不自然的迟滞。
陆尘故意卖个破绽，左肋空门大开。
侯三眼中厉色一闪，左手钩疾刺肋下！但就在此时，陆尘身形忽然一矮，左手一记云卷云舒，不是攻向侯三，而是拍在右手钩的链子上！
柔劲顺着链子传递，侯三右手一麻，钩子险些脱手。他大惊，急忙回防，但右肩的旧伤让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慢！
陆尘右掌推云见日，结结实实拍在侯三右肩上！
“咔嚓！”旧伤加新伤，肩骨碎裂！
侯三惨叫一声，左手钩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陆尘得势不饶人，云踪步跟上，正要补上一掌结束战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侯三左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黄光射来！
符箓！
陆尘头皮发麻，全力施展云踪步向侧方扑倒！
“轰！”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炽热火球！虽然陆尘躲得快，但左臂还是被边缘扫中，衣袖瞬间焦黑，皮肉灼伤！
“犯规！”执事怒喝，“比试禁用他人符箓！”
但侯三已经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这次是冰锥符！
“住手！”看台上，刘长老冷哼一声。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擂台。侯三手中的符箓“噗”地熄灭，他本人更是“哇”地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丙组五号侯三，违规使用他人符箓，取消资格，罚贡献点一百，面壁三月。”刘长老的声音冰冷，“四号陆尘，胜。”
陆尘捂着左臂站起来。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两张符箓的威力——若是全中，不死也残。
赵铁柱……这是真要置他于死地。
下了擂台，柳芸立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冰锥符的边缘带着寒气，火球符则是灼热，两种伤害交织，处理起来很麻烦。
“这侯三疯了！”柳芸咬着牙，“执法堂一定会严查符箓来源。”
陆尘没说话。查？查到最后，多半是“侯三私自购买”的结果。赵铁柱既然敢给，就有把握撇清关系。
八进四的另外三场很快结束。韩厉再次秒杀对手，这次是一刀斩断对手的武器，逼得对方认输。另外两场打得激烈，但最终也分出了胜负。
丙组四强：陆尘、韩厉，还有两个外门弟子，一个使剑，一个用鞭。
休息半个时辰后，半决赛抽签。
陆尘抽到了韩厉。
看台上响起一片议论声。一个是神秘狠辣的杂役，一个是突然崛起的黑马，这场对决有看头了。
陈平紧张得手心冒汗：“陆尘，要不……认输吧？那韩厉下手太狠了，万一……”
“我心里有数。”陆尘说。
他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韩厉，心中快速盘算。韩厉的刀快、狠、准，但似乎只有这一招。如果自己能抗住第一刀，就有机会。
但怎么抗？
土甲术最多坚持二十五息，而且韩厉的刀很可能有破甲效果。云踪步能躲，但擂台范围有限，不可能一直躲。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半决赛开始。
第一场是剑客对鞭手，打得精彩纷呈。最终剑客凭借身法优势，一剑点在鞭手手腕上，逼得他弃鞭认输。
“丙组半决赛第二场，陆尘对韩厉，上场！”
陆尘走上擂台。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用灵气暂时封住了痛感。
韩厉也走了上来。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短刀握在右手，刀尖朝下。
两人相距三丈站定。
执事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多看了韩厉一眼：“点到为止，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厉动了！
没有前奏，没有试探，灰影一闪，短刀已经刺到陆尘咽喉前！
快！比前两场更快！
但陆尘早有准备。在韩厉动的同一时间，他云踪步踏出，身形如云般飘忽后撤。同时土甲术发动，淡黄色光晕覆盖全身！
“嗤！”
短刀刺在土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土甲剧烈波动，但没破！
韩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刀势一转，改刺为削，抹向陆尘脖颈。陆尘再退，云踪步七步连踏，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
两人一追一退，眨眼间就过了十招。韩厉的刀始终追在陆尘咽喉前三寸，但就是差那么一点。
台下已经看呆了。这种速度，这种身法，真的是两个杂役能有的？
“只会躲吗？”韩厉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陆尘没回答。他在计算，计算土甲术的消耗，计算韩厉的节奏。
第十五招，韩厉的刀势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重复——每次由刺转削时，手腕都会有一个习惯性的翻转。
就是现在！
当韩厉再一次刺击落空，手腕翻转准备变招时，陆尘忽然停步，不再后退！
他左臂抬起，硬接这一削！
“刺啦！”土甲破碎，短刀在左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
但与此同时，陆尘右掌云破天惊，全力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身七成灵气，更是融合了推云见日的刚猛、云卷云舒的绵柔、云海翻腾的暴烈！掌风未至，掌压已经让韩厉呼吸一窒！
韩厉脸色大变，想退，但刀势已老，收不回来！他咬牙，左手一翻，又一把短刀出现，迎向陆尘的手掌！
“铛！”
掌刀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韩厉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一口血。但他战斗经验丰富，人在空中强行扭身，双足在擂台边缘一点，险险站住。
而陆尘也不好受。云破天惊消耗太大，一掌之后，丹田灵气几乎见底。左臂的伤口更是剧痛难忍，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都在喘气。
台下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这场对决会惨烈到这种程度。
韩厉抹去嘴角的血，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好掌法。但你还有力气吗？”
陆尘没说话，悄悄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颗回气丹。丹药入腹，化作暖流，迅速补充着灵气——虽然不多，但够用一招了。
“一招定胜负。”韩厉说。他双手握刀，摆出一个奇异的起手式——双刀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陆尘瞳孔一缩。这一招……和昨夜那神秘人的身法有些相似！
难道……
不容他多想，韩厉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冲刺，而是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虚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每一道虚影都栩栩如生，刀光凛冽！
幻影分身？不，是极快的速度造成的残像！
陆尘想躲，但灵气不足，云踪步施展不开。想挡，但不知道哪道是真身。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呆的决定——
不躲不挡，反而迎着正面的虚影冲去！同时右掌再出，却不是云破天惊，而是云卷云舒！
柔劲如丝，缠向那道虚影。
“噗！”
短刀刺入陆尘右肩！而陆尘的掌力，也结结实实拍在韩厉胸口！
两人同时闷哼，踉跄分开。
韩厉的刀还留在陆尘肩上，他自己则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陆尘那一掌看似绵柔，实则暗藏内劲，已经震伤了他的肺腑。
陆尘更惨。右肩被刺穿，左臂重伤，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他咬着牙，用左手握住插在右肩的刀柄，一寸一寸，将短刀拔了出来！
“当啷。”刀掉在地上。
“还要打吗？”陆尘哑声问。
韩厉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赢了。”
说完，他转身下台，脚步有些踉跄。
执事这才反应过来：“停！陆尘胜！”
台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这一战太精彩了！太惨烈了！两个杂役，打出了外门弟子都少有的水准！
陆尘眼前发黑，差点倒下。柳芸和另一个医堂弟子冲上来扶住他，快速止血、包扎、喂丹药。
“你不要命了！”柳芸一边包扎一边骂，“再深半分就伤到经脉了！”
陆尘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向韩厉离去的方向，心中疑云重重。
刚才最后那一招……绝对和昨夜的神秘人有关。
但韩厉为什么会在小比上用出来？是故意试探，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另一场半决赛开始了。剑客对轮空晋级的另一个弟子。但有了陆尘和韩厉那一场的珠玉在前，这场比试显得索然无味。最终剑客获胜。
丙组决赛：陆尘对剑客。
但陆尘现在的状态，显然无法再战。执事询问他的意见，陆尘直接认输。
“丙组小比，第一名：李长风（剑客）；第二名：陆尘；第三名：韩厉。”执事宣布。
台下响起掌声。但陆尘注意到，看台上的刘长老，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小比结束，颁奖。
李长风获得了破障丹，陆尘和韩厉各得一瓶养气丹和一百贡献点。前三名还有灵气室三日的修炼资格，从明日开始。
散场时，秦枫又来了。
“陆师弟，精彩。”秦枫笑道，“虽然只得了第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是丙组最强的。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传功堂随时欢迎你。”
陆尘这次没直接拒绝：“弟子伤势未愈，可否容我考虑几日？”
“当然。”秦枫拍拍他的肩，“好好养伤。对了，刘长老想见你，明日辰时，传功堂。”
刘长老要见他？
陆尘心中一凛，面上恭敬道：“是。”
回到杂役区，陈平一路搀扶着他，嘴里絮絮叨叨：“你太拼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过真解气！现在整个外门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陆尘苦笑。出名不一定是好事。
夜里，他躺在床上，浑身伤口疼得睡不着。但更让他睡不着的是心中的疑问：韩厉的身份、昨夜的神秘人、刘长老的召见、秦枫的招揽……
还有怀中的铁牌。今日一战，铁牌始终安静，但在他施展云破天惊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认可？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陆尘立刻警惕，左手悄悄摸向枕下的短刀——韩厉那把，他留了下来。
但响动很快消失。片刻后，窗缝里塞进一张纸条。
陆尘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才起身取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灵气室，小心韩厉。他不是杂役。——周”
周管事？
陆尘心中一沉。韩厉不是杂役，那是什么？内门派来的？还是……别的势力？
他把纸条烧掉，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看来这青羽宗，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灵气室三日，是他快速提升修为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至于韩厉……兵来将挡吧。
夜深了。
远处传来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
而在外门某个角落，韩厉跪在一个黑影面前，低声汇报：
“……身法确定是‘云踪步’，掌法疑似‘推云掌’。但残缺不全，威力不足三成。”
黑影沉默片刻，声音沙哑：“继续观察。若他真是‘逆’字一脉的传人……找机会，取铁牌。”
“是。”
黑影消失。
韩厉站起身，望向杂役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