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后院。
荷花池旁假山处。
林霜儿跪在宾客们面前,义正言辞道:“姨父三思,此刻去抓人,怕是会丢了侯府脸面。”
谢氏夫妇满脸阴沉,连谢老夫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原来表小姐林霜刚想带老夫人及府里贵客去看她的寿礼——一株夜光翡翠夜莲,不料半路竟然发现有半裸书生藏于假山后。
就当侯爷想要派家丁去看时,表小姐却万般阻拦。
众人咂咂嘴,顿觉有些意思。
只见林霜儿咬着下唇,故意声泪俱下说道:“姨母,若是此刻过去,瑶枝妹妹的声誉可就真的毁了!”
谢老夫人一听到这话,宛如晴天霹雳,嘴唇都气得忍不住颤抖起来。
“霜儿说的是真的!瑶枝妹妹就跟那男人在假山后头苟且!若有不实,天打雷劈。”林霜儿举着手对天发誓。
“你——”谢老夫人心下大骇,几乎快要晕厥,被一旁的张嬷嬷给扶住。
林霜儿的丫鬟此刻也跪了下来哭诉:“表小姐说的是真的,三小姐刚刚假装醉酒离场,实则是偷偷私会外男,表小姐与奴婢亲眼所见。”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此时,一道清亮如泉的声音传来。
“她们在撒谎。”
只见谢瑶枝一身素白连襟襦裙,婷婷袅袅从东院走了出来。
她发髻方才重新挽过,雪肤瓷肌,朱唇皓齿。
所有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祖母,父亲母亲,我才不在一会儿,就有人急着将脏水往女儿身上泼了。”谢瑶枝福身行礼后,居高临下地看向林霜儿,缓缓淡声道。
谢瑶枝怎么在这??
林霜儿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会?难道她下的药没用?!
“我什么时候跟人私通了?”
林霜儿咬紧下唇硬撑道:“妹妹别狡辩了,你若没干坏事,为何重新换了衣服挽了发髻?”
“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就将那藏在假山的人带上来审问一番。”宾客里有好事的起哄道。
谢侯爷脸黑如铁锅,但还是咬牙吩咐道:“快将人带上来!”
一个五花大绑赤着上半身的男人被扔到了侯府众人面前,刚被取下嘴里塞的布,他便扬声道:“凭什么抓我?我跟你家小姐情投意合!”
“我怀里还有枝枝送的定情手帕和书信!若不信,我还知道枝枝左肩上的淡粉色胎记!”
林霜儿见状急忙看向谢侯夫妇:“这人是姨父资助的寒门书生,如今借住在咱们家外宅,与瑶枝妹妹早已是日久生情。”
谢侯气得几乎当场吐血,他用手指着谢瑶枝:
“你!!丢人啊!”
她如今这样,还怎么嫁给蒋家!所有的经营和谋划,都白费了!
谢瑶枝神情淡然,抬眸看向谢氏夫妇:“父亲母亲,此人说的都是假的。”
“小妹,事到如今,你就别分辩了,若是真与这书生有情,你今日便趁着祖母寿宴一并说清。”
在一旁看了一会好戏的谢云棠勾起嘴角,故意装作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
“瑶枝!你刚刚还与我你侬我侬,如今你可要翻脸不认人?”
书生扯着嗓子喊道,越喊越来劲:“我与你早有私情,你若是不承认,就别怪我吐露出更多床笫之——”
“事”字还没说出口,一枚冷箭“咻”的一声,射在了他的发髻上。
那书生头顶冷箭,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怎么、怎么回事?”
谢侯也被吓到,忙扬声喊道:“大胆!是谁放的箭!”
在一众人影的后方,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是我。”
长廊尽头,佛堂门处。
男人一身玄黑直缀,宽肩腿长,身姿俊挺立在那。
明晃的廊灯照在那张下颌锋利,苍白俊美得挑不出瑕疵的脸,矜贵无双,却让人不自觉心生寒意。
这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也是赫赫有名的玉面修罗——裴砚。
他生了一双望不见底的黑眸,阴冷无情。
上位的这些时日,雷厉风行,办案手段冷酷狠辣,大大小小死在他手里的官吏不知几何。
是以京官无论官位大小,都要敬他三分。
“砚儿。”
谢老夫人和谢侯同时喊出裴砚的名字。
只见裴砚颔首行礼:“祖母,谢侯。”
一声“祖母”,一声“谢侯”,出口便知哪边是亲疏。
谢瑶枝不禁在想,裴砚是不是故意这样喊来膈应一下谢震的?
她微微抿唇,正想收回目光时,裴砚却似有所感般,忽而望了过来,恰好与谢瑶枝对上目光。
裴砚眸光清冷,落在少女身上,
她身形娇小,一张小脸面泛桃花,眼尾还带着刚刚的绯红。
裴砚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带着侍卫凌肃走到那绑着的书生面前。
他冷眸道:“搜。”
凌肃左手持弓上前,右手探入书生怀中。
他将收到的书信和帕子一并呈上:“大人,只有这些。”
“过来。”
裴砚声音冷漠清洌。
谢瑶枝知道他唤的是自己,便垂首向前。
见谢瑶枝颤颤巍巍,如同受惊的麋鹿,裴砚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小时候如此猖狂,无法无天,如今遇到事倒成个胆小的小女子了?
谢瑶枝故作懦弱,却听见头顶上传来裴砚的声音:“可是你所写的?”
她抬头,双手接过信纸查看后,看向裴砚,眼眸清凌凌小声道:“这不是我写的。”
见裴砚将手背在身后不语。
她深吸一口气,用在场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字迹是仿的。”
裴砚这才看向她。
原来,他刚刚是要自己自证......
“怎么可能不是呢!这明明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枝枝!”书生见状大声反驳。
谢瑶枝打断他:“我堂堂侯府千金,会用此等粗糙纸张?我房中宣纸,皆是徽州上好青檀皮所制。”
她将信纸还给裴砚:“若裴大人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文锦院内查看。”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将她笼入银晕里,缠枝莲素纱襦裙的金线如星晃眼。
在场人心里顿时感叹,这样美丽的女子,的确配得上用最好的东西,嫁最好的人。
又如何会看上一个穷书生呢?
听到这话,书生一下子脸色惨白,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林霜儿。
林霜儿直勾勾地看着谢瑶枝:“那帕子和胎记呢?你又该如何解释?”
谢瑶枝移步如云絮,走到跪着的林霜儿面前,嗓音清冷:“这难道不该问下表姐吗?”
“表姐心思歹毒,选在祖母寿宴之日对我下毒,意欲毁我清白——”
裴砚指尖微动,眸色沉了下来。
这药,原来是林霜儿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