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下得撕棉扯絮。
冷宫“静思院”的西厢房里,陆怀瑾裹着漏絮的薄被,缩在炕角发抖。寒气从墙壁的每一条缝隙钻进来,呵气成霜。
这是他穿越成大周朝废太子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是协和医学院八年制的博士生,跟着导师在手术室里连续奋战了十二个小时。再睁眼,就成了因“巫蛊案”被废黜、幽禁冷宫的太子陆怀瑾。
“殿下…殿下…”虚弱的声音从炕的另一头传来。
陆怀瑾艰难地挪过去。老太监福安蜷在那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福安,你发热了。”陆怀瑾哑着嗓子说。
“老奴…老奴没事…”福安想笑,却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就是有点冷…殿下把被子裹好,莫受凉…”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穿越以来,只有这个老太监还肯叫他一声“殿下”。其他人——从前谄媚逢迎的宫人、称兄道弟的皇子、甚至他那位“仁厚”的父皇——都当他已经死了。
不,比死了还不如。死了还能得个谥号,能入宗庙。废太子,是皇室最肮脏的疮疤,恨不得埋进土里永不见天日。
“你别动,我去弄点水。”陆怀瑾挣扎着下炕。
腿一软,险些栽倒。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三个月来,每日只有两碗稀粥、一个冷馒头,还要劈柴挑水,干不完的粗活。
他踉跄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他用袖子拂开,看到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消瘦凹陷的脸颊,凌乱打结的头发,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属于现代医学生的锐利。
回到炕边,陆怀瑾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浸了冷水敷在福安额头。又检查了他的咽喉——扁桃体红肿化脓,颈侧淋巴结肿大。
典型的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伴高热。若在现代,一支青霉素就能解决。可在这里…
“殿下…别费心了…”福安浑浊的眼睛望着他,“老奴这身子…自己清楚…就是可怜殿下…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胡说!”陆怀瑾声音陡然提高,“我说你能好,你就能好!”
他翻找着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半截蜡烛、一把生锈的剪刀、几块破布,还有墙角那包三个月前他偷偷带进来的“私物”——当时原主以为是毒药,其实是太医院研制失败的“金疮散”,主要成分是三七、白及,有些抗炎止血作用,但对细菌感染效果有限。
等等…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几丛枯死的植物,在积雪覆盖下露出褐色的茎秆。他扑过去,扒开积雪,仔细辨认。
蒲公英、金银藤、还有…鱼腥草!
这些在御花园里被视为杂草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珍宝。鱼腥草含鱼腥草素,对溶血性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有抑制作用;金银花中的绿原酸能抗炎解热;蒲公英更是天然的抗生素。
“有救了…”陆怀瑾喃喃道,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他冲回屋里,用破瓦罐盛了雪,放在炭盆上烧化——炭盆里只有几块将熄的炭,他小心地吹着,护住那点微弱的火苗。
水烧开后,他将洗净的草药撕碎投入,熬煮。狭小的房间里渐渐弥漫开苦涩的草药味。
“殿下…您这是…”福安不安地想坐起来。
“躺好。”陆怀瑾按住他,“这是药,喝了能退热。”
“可这…这些是杂草啊…”福安眼中满是惶恐,“若是被人知道殿下用这些…怕是又要加罪…”
陆怀瑾的手顿了顿。
是啊,废太子在冷宫“擅自用药”,往小了说是违禁,往大了说…可以扣上“巫蛊厌胜”的帽子。三个月前,原主不就是被诬陷用巫蛊之术诅咒父皇,才被废黜的吗?
他看向福安。老太监的脸因为高热而通红,嘴唇却发紫,呼吸越来越急促。再不用药,恐怕撑不过今晚。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怀瑾轻声说,像是说给福安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是医生…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医生?”福安迷茫地重复。
陆怀瑾没有解释。他将熬好的药汁滤出,晾到温热,扶起福安,小心地喂他服下。
“苦…”福安皱眉。
“良药苦口。”陆怀瑾又喂他喝了些温水,“睡吧,睡一觉就好些了。”
或许是药物起效,或许是心理作用,福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沉睡。陆怀瑾守在一旁,每隔半个时辰为他更换额头的湿布,监测体温。
夜深了,雪还在下。
陆怀瑾蜷在炕角,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思绪飘回三个月前那个晚上。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中秋宫宴。原主,太子陆怀瑾,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提前离席回东宫休息。半夜,禁军突然闯入,从床下搜出一个扎满银针的桐木人偶,胸口贴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人赃并获。
皇帝震怒,当场废黜太子,打入冷宫。皇后哭求无效,三皇子陆怀璟“痛心疾首”地劝父皇保重龙体,五皇子陆怀琛则“大义灭亲”地指证曾见太子私下与巫觋往来。
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原主在冷宫里想不明白,但穿越而来的陆怀瑾看得清楚:太子之位,从来都是鲜血铺就的阶梯。只是原主太过仁懦,又对兄弟毫无防备,才落得如此下场。
“仁懦…”陆怀瑾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在现代,他见过太多生死。肿瘤晚期的老人握着他的手说“医生,我不想死”;车祸重伤的年轻母亲哀求“先救我的孩子”;还有那个十七岁的白血病女孩,在移植舱里对他笑着说“陆医生,等我好了,要去西藏看星空”。
医者仁心,但仁心不是软弱。
如果注定要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那就要换种活法。
“咳咳…”福安的咳嗽声打断他的思绪。
陆怀瑾连忙查看,发现福安又开始发热,且比之前更甚。他摸脉——脉象浮数而滑,邪热壅盛。
草药的效果不够。需要更强的抗菌消炎药物,需要…抗生素。
可这深宫冷院,去哪里找抗生素?
等等…
陆怀瑾猛地想起什么。他跳下炕,在墙角一堆杂物里疯狂翻找。终于,摸到一个硬物——是个巴掌大的漆盒,盒盖上刻着精致的花鸟纹,边缘已经斑驳。
这是原主生母,已故端敬皇后的遗物。原主被打入冷宫时,只被允许带这一件东西。
他颤抖着打开漆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朴素的首饰,一枚羊脂玉佩,还有…一个更小的瓷瓶。
瓷瓶是青白色的,瓶身没有任何标记。原主的记忆浮上来:这是端敬皇后临终前交给他的,说“若到万不得已时,可打开此瓶”。
什么算是万不得已?被废黜不算吗?被诬陷不算吗?在这冷宫里饥寒交迫不算吗?
陆怀瑾拔开瓶塞。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凑近闻,有微苦的气味。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在舌头上尝了尝。
苦,然后是麻木感。
这感觉…是黄连?不,不止。还有…黄芩、连翘、板蓝根的混合味道?但其中还有一种他从未尝过的成分,带着矿物般的涩感。
作为医学生,他本能地分析起来:黄连素、黄芩苷、连翘酯苷…这些都是天然的抗菌抗炎成分。如果配比得当,效果不亚于低剂量的抗生素。
可那个矿物涩感是什么?
他仔细回想学过的中药学知识。突然,一个名字跳出来:雄黄。
雄黄含砷,有毒,但微量使用可清热解毒,古代医书中确有记载用于痈疽疗疮。可内服风险极大…
福安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陆怀瑾握紧瓷瓶。用,还是不用?
用,可能中毒;不用,福安可能死于感染并发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炕上的福安开始说胡话,喊着“娘娘…老奴对不起您…没照顾好殿下…”
陆怀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取来破碗,倒入少量粉末,用温水化开。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福安后来想起都后怕的事——自己先喝了一小口。
苦,极苦。然后是咽喉的灼烧感,胃部轻微不适。但没有剧烈呕吐、腹痛等急性中毒症状。
安全剂量范围可内服。
他这才扶起福安,将药液缓缓喂入。这一次,他格外小心,一边喂一边观察反应。
一刻钟后,福安的呼吸明显平稳了。半个时辰后,高热开始退去。一个时辰后,他沉沉地睡去,不再是昏睡,而是正常的睡眠。
陆怀瑾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赌赢了。
窗外,天色微明。雪停了,整个皇城覆在皑皑白雪之下,寂静如坟。
陆怀瑾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寒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奇异的清明。
从今天起,他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太子了。
他是陆怀瑾,一个有着现代医学知识、又身陷绝境的穿越者。他要活下去,要查清巫蛊案的真相,要…让那些把他推进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殿下…”
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怀瑾回头,看见福安挣扎着坐了起来,老泪纵横:“老奴…老奴没死…是殿下救了老奴…”
“别说傻话。”陆怀瑾走回屋里,扶他躺下,“你好生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其实哪里有什么吃的。每日的饭食要到午时才会送来,还是馊的。但他必须出去——他需要更多草药,需要了解这座冷宫的环境,需要…为未来做准备。
给福安盖好被子,陆怀瑾推开院门。
静思院位于皇宫最西北角,原是前朝一处佛堂,荒废多年。除了他们主仆二人,只有隔壁院里住着几个同样失势的老妃嫔,彼此从无往来。
院外是一条积满雪的小径,通向御花园的废园。那里草木疯长,少有人至。
陆怀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株植物:这是车前草,利尿消炎;那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远处还有一片野菊花…
突然,他停下脚步。
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是他的,比他的脚印小,步幅也短,应该是个女子。
这荒僻之处,谁会来?
他顺着脚印望去,发现它们消失在废园深处的一口枯井旁。井边雪地上,还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血?
陆怀瑾的心提了起来。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枯井。
井口被枯藤杂草半掩着,黑洞洞的,深不见底。血迹在井边很集中,然后向另一个方向延伸,消失在假山后面。
“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假山后传来,气若游丝。
陆怀瑾犹豫了。多管闲事,在这深宫里往往是取祸之道。何况他自身难保…
但下一秒,医生的本能还是驱使他走了过去。
绕过假山,他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石缝里。是个宫女打扮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脸色惨白如纸,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从额头到左颊,一道深深的伤口皮开肉绽,几乎见骨。
“别过来!”少女看到他,惊恐地往后缩,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陆怀瑾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是静思院的…陆怀瑾。你受伤了,需要止血。”
“静思院…废太子?”少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警惕稍减,但依然紧盯着他。
“是。”陆怀瑾坦然承认,同时快速评估伤情:手臂是刀伤,深及肌肉但未伤及主要血管;面部伤口更严重,若不及时处理,必定留下狰狞疤痕,甚至感染危及生命。
“谁伤的你?”他一边问,一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襟布条。
少女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陆怀瑾不再追问。他在现代急诊轮转过,知道这时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他靠近一些,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让我看看伤口,不然你会失血过多。”
或许是失血导致的虚弱,或许是陆怀瑾平静的语气起了作用,少女终于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陆怀瑾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上的伤口还好,面部的伤口却惨不忍睹——不仅深,边缘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利器反复划割。这绝非意外,而是故意的毁容。
“得罪了。”他低声道,用布条先为手臂伤口加压包扎止血。然后查看面部伤口,心渐渐沉下去。
伤口污染严重,沾着泥土和草屑。在这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种伤口几乎必然感染。而面部血运丰富,一旦感染形成脓毒血症…
“你会死。”陆怀瑾直言不讳。
少女浑身一颤,眼中满是绝望:“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可以试试救你。”陆怀瑾看着她,“不过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伤你的东西是否带锈、带毒。”
少女犹豫了很久,久到陆怀瑾以为她不会说了。终于,她嘶哑地开口:“是…是李公公…他用裁纸刀划的…刀是新的,应该没锈…”
李公公?陆怀瑾脑海中闪过一个面孔——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三皇子陆怀璟的人。
“他为什么伤你?”
少女的眼泪又涌出来:“因为我…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什么事?”
“昨晚…我在御花园撞见李公公和…和太医院的王太医私下见面…他们提到了‘巫蛊案’,提到了‘证人已灭口’…还说了…说了‘那位快不行了,该准备后事了’…”
陆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巫蛊案。灭口。那位快不行了——是指父皇?还是…
“我转身想跑,被他们发现了…”少女哽咽道,“李公公抓住我,用刀划我的脸,说‘让你多事,让你多事’…我拼命挣扎,咬了他一口才逃出来…躲到这里,实在没力气了…”
原来如此。一场宫廷阴谋的意外目击者。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宫当差?”
“我叫青荷…在…在长春宫当差…”少女声音越来越弱,显然是失血过多开始休克了。
长春宫。那是已故端敬皇后,也就是原主生母曾经的宫殿。端敬皇后去世后,长春宫一直空置,只留几个老宫人看守。
一个看守空殿的小宫女,撞破了与巫蛊案相关的秘密…
“青荷,听着。”陆怀瑾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我现在带你回静思院处理伤口。但你要答应我,无论谁问起,就说自己不小心摔伤,绝口不提昨晚的事。能做到吗?”
青荷虚弱地点头。
陆怀瑾咬牙将她背起。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背着一个少女在雪地里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下——停下,这个女孩就会死。
就像三个月前,他没能救回那个白血病女孩。她最后说:“陆医生,等我好了,要去西藏看星空。”
她终究没等到移植成功。
这一次,他不能再让生命在眼前消逝。
跌跌撞撞回到静思院,福安看到他们,惊得坐起来:“殿下!这…这是…”
“别问,打水来。”陆怀瑾将青荷放在炕上,开始检查伤口。
清创、止血、缝合…可他没有针线,没有消毒酒精,没有麻药。
他看向那个瓷瓶。里面的粉末或许能抗感染,但不能止痛,也不能缝合伤口。
怎么办?
目光扫过屋子,落在墙角那包金疮散上。他冲过去打开,里面除了药粉,还有…几根用于调药的小木片,边缘很薄。
一个疯狂的想法冒出来。
“福安,把蜡烛点起来,烧一锅开水。”陆怀瑾的声音异常冷静,“青荷,接下来会很疼,你要忍住。实在忍不住,就咬住这个。”
他将一卷布条塞进青荷嘴里,然后拿起一块木片,在烛火上灼烧。
简陋的“手术刀”和“烙铁”。
没有麻药的时代,烙铁止血是最快的方法。虽然残忍,但能救命。
“青荷,看着我的眼睛。”陆怀瑾握住她冰冷的手,“相信我,我会救你。等伤好了,我带你去看星空。”
青荷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星空”是什么意思,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让她莫名心安。她点点头,咬紧了布卷。
当烧红的木片贴上伤口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痉挛,却死死咬住布卷,只发出一声闷哼。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陆怀瑾的手稳如磐石,一点一点烫合伤口。
这是他在现代永远不可能做的操作,但在这里,是唯一的生路。
当最后一道伤口被处理完毕,青荷已经疼得虚脱,昏死过去。陆怀瑾也几乎虚脱,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颤抖着取出瓷瓶,将剩余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就是宫廷。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是杀人不见血的陷阱。一个小宫女,只因为撞破秘密,就被毁容灭口。那他呢?曾经挡了那么多人路的废太子,真能在这冷宫里安然度日吗?
“殿下…”福安递过来一碗热水,老眼中满是担忧,“这姑娘…怕是个祸端啊…”
“我知道。”陆怀瑾接过碗,热水下肚,才觉得冰凉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但我是医生,见死不救,我过不了心里那关。”
“医生?”福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陆怀瑾没有解释。他看向昏迷的青荷,又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天,要亮了。
而天亮之后,昨晚御花园的事,会不会被人发现?李公公会不会循着血迹找过来?青荷的失踪,会不会引起注意?
太多未知,太多危险。
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锐气。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既然这宫廷要吃人,那他就做那个最会“治病”的人——治这宫里的病,治人心的病,也治…江山的病。
“福安。”他轻声说,“去把院门闩好。从今天起,静思院闭门谢客。谁来,都说我病了,不能见人。”
“是,殿下。”福安应道,却又迟疑,“可是…万一皇上传召…”
“他不会。”陆怀瑾淡淡道,“一个废太子,死了比活着干净。他巴不得我在这冷宫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
“开门!奉皇后娘娘懿旨,搜查各宫!有刺客昨夜惊扰圣驾,潜逃未获!速速开门!”
陆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后?刺客?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青荷脸上。
原来,灭口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不是简单的毁容,而是直接扣上“刺客”的罪名,格杀勿论。
拍门声越来越急,像是催命的鼓点。
陆怀瑾缓缓站起身,擦去手上的血迹。
第一关,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