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凡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判官笔……点穴手法……幻境中的黑袍人……
这三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打转,越转越不对劲。
“不行,得搞清楚。”他看了眼天色,距离跟周清那场还有一个时辰,够他去剑冢走一趟了。
跟萧天南打了声招呼,江凡一路小跑回了瑶光峰,直奔山脚下那个熟悉的入口。
剑冢二层,土坑。
江凡盘膝坐下,闭上眼,神识沉入。
血腥味、喊杀声、剑气破空声扑面而来,睁开眼,还是那片古战场废墟。
七八个穿着天衍剑宗服饰的弟子正背靠背结阵,被几十个黑袍人团团围住,场面惨烈。
“又是这场景……”江凡皱眉。
他在幻境里遇到过判官笔黑袍人,都是“单人战”模式,整个战场就他俩,一对一。
看来幻境内容不是他能控制的。
“师父!”江凡仰头喊了一声,“师父您在吗?我有急事!”
没反应。
“师父!是关于今天论道台上的事!”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忽然静止了。
飞溅的血滴停在半空,挥出的剑凝在途中,连风都像被冻住了。
“说。”
师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江凡总觉得……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味道,没准是刚睡醒。
不过也验证了江凡的猜想,这幻境果然是师父控制的。
江凡赶紧把今天看到有人用判官笔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人的功法特征。
“跟我在幻境里遇到的那个黑袍人,至少有七八成像!”他最后强调。
虚空沉默了几息。
“你确定?”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江凡听出来了,那声音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更像是……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
“确定!”江凡肯定道,“不过今天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如果明天我能跟那人交手,近距离感受一下,就能百分之百确认。”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天地突变。
战场、厮杀的弟子、凝固的血滴……全部像褪色的水墨画一样消散。
江凡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虚无里,上下左右都是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而在他面前三尺处,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黑袍,持判官笔,保持着向前刺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正是幻境中那个对手!
“是这人吗?”师父的声音直接在江凡脑海中响起。
“对!就是他!”江凡走近两步,仔细打量,“兵器、招式、功法的那股阴冷劲……跟今天那个人像极了!”
虚无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叹息里压着的情绪太复杂,江凡一时分辨不出是愤怒、悲痛,还是别的什么。
“师父?”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明天,”师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
“你若对上他,确认功法相同……”
顿了顿,一字一顿:“然后……杀了他!”
江凡心头一震:“杀……?”
“对。”师父的声音冰冷得像淬过毒的刀,“手段越残忍越好,最好让玄阴宗的人,尤其是他师父,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你肉。”
江凡脑子飞速转动。
幻境里的功法出现在现实……玄阴宗弟子……师父这罕见的激烈反应……
“师父,”他小心翼翼地问,“这判官笔功法……跟咱们瑶光峰当年的事有关?”
虚无中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江凡以为师父不会回答时,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有些事,你现在知道还太早。但你记住……”
“天衍剑宗的浩劫,瑶光峰封山两百年,不是天灾。”
江凡瞳孔猛缩。
他想起了解到零碎事情,两百年前瑶光峰一夜之间精锐尽丧,顾老重伤垂死,主峰被迫封山……
不是意外,是人为。
“弟子明白了。”江凡沉声道,握紧了拳头,“明天若对上他,弟子绝不会手软。”
“去吧。”师父的声音渐远。
幻境消散。
江凡睁开眼睛,土坑里一片昏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
一个时辰后,丙组论道台。
“天衍剑宗江凡,对阵万法仙门周清!”
周清是剑修,所以江凡这次带了剑上台。
周清执剑行礼,态度很客气:“江师弟,请指教。”
“周师兄请。”
两人几乎同时出剑。
周清的清风剑诀确实飘逸,剑光如绵绵细雨,笼罩了整个擂台。
比起昨日的对战,他的剑势明显更凌厉了,看来把江凡视作对手。
江凡不闪不避,用的是瑶光剑法最基础的“破晓式”,一剑直刺。
“铛!”
双剑相撞,火星四溅。
周清脸色微变,江凡的剑,比他想象中重得多!
两人在擂台上展开快攻,周清的剑走轻灵,变化繁复。
江凡的剑则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股蛮横的破劲。
“铛铛铛铛!!”
转眼交手十几招,台下观众看得起劲。
周清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那些精妙的变招,在江凡面前总被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破解。
不是靠速度碾压,也不是靠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剑道理解。
第二十招。
江凡忽然收剑后撤。
周清一愣:“江师弟?”
“周师兄,”江凡笑了笑,“你的剑法很漂亮,但……”
他顿了顿,说出一句让周清终生难忘的话:“太讲究‘招式’了。剑是杀器,不是艺术品。”
话音落,再次出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就是最简单的直刺。
可周清却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他发现自己所有退路都被这一剑封死了,无论往哪躲,剑尖都会追上来!
“不好!”他暴退,同时挥剑格挡。
“铛!”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嚓”一声插进擂台边缘。
江凡的剑尖,停在周清咽喉前三寸。
全场寂静。
周清看着地上还在颤动的剑,苦笑:“我输了。”
执事长老愣了愣,才高声道:“胜者,天衍剑宗江凡!晋级明日第二轮!”
“哗!!!”
天衍弟子这边彻底炸了!
“江师兄牛逼!”
“两战全胜,都是碾压!”
“明天再赢就进前四了!”
高台上,铁横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玄玑子则盯着江凡,眼中反而没有丝毫异样情绪。
幽冥上人依旧笼在黑袍里,看不清表情。
江凡收剑下台,没理会那些欢呼,径直离开了论道台。
他的养精蓄锐。
因为明天……要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