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稀疏的掌声,陈菲儿放下吉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眼时恰好与我的目光撞个正着。她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的温软像湖水般漾开,我看的有些愣神。
“看傻了?”郭清宇撞了撞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喜欢就去搭个话,总比在这借酒消愁强。”
我瞪了他一眼,说道:“胡说什么,就是觉得歌好听。”
“得了吧,都是男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知道你还问。”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应道。
“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虽然吧,你跟黄小小也确实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刚分手就叫你去和另外个女人搞在一起确实不好,但是我还是要建议你早点看开,然后找个新的女朋友。”
“呸,你都说了哪有那么容易!”
郭清宇笑得一脸了然,把他杯子里的酒喝完,空杯往桌上一放:“不急,我都是过了段日子才慢慢放下的,毕竟,你总不能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他朝吧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那姑娘,刚收拾好吉他,老板正跟她说话呢,看着挺好搭话的样子。”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陈菲儿正低头听老板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个水杯,姿态放松。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刚才对视时那抹浅笑,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可不去。”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烈味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刚分手就凑上去,像什么样子。”
“什么叫凑上去?”郭清宇挑眉,“正常交流而已,人家唱得好,过去说声谢谢,顺便敬杯酒,这不挺体面的?总比你在这盯着人家背影发呆强。”他说着就要起身,“要不我去替你搭个话?就说我朋友特喜欢你的歌,想跟你喝一杯。”
我赶紧伸手拉住他,“别别别,你可别瞎折腾。”脸颊有点发烫,正拉扯着,就见陈菲儿跟老板道别后,端着水杯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酒杯都捏紧了几分。郭清宇冲我挤了挤眼睛,识趣地往后靠了靠,假装摆弄手机。
陈菲儿在我们桌旁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我脸上,那汪温软的湖水又泛起涟漪,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刚才看你好像听得很入神,是喜欢《安和桥》这首歌吗?”她的声音清润,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落在心上凉丝丝的,却不刺骨。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喉咙发紧,半天才找回声音:“嗯,喜欢。你唱得……和原版不一样,很特别。”
“是吗?”她笑了笑,眼尾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首歌对很多人来说都有特殊意义,我只是唱了自己的感受。”她的目光扫过我面前的酒杯,又看向郭清宇,“这位是你的朋友?”
“对,他叫郭清宇。”我赶紧介绍,生怕冷场,“我叫倪云梦。”
“倪云梦,郭清宇。”她重复了一遍我们的名字,点了点头,“我叫陈菲儿。”郭清宇立刻举起酒杯,笑着说:“陈小姐,刚才就想跟你说,你唱得是真的好,我们俩都听入迷了。”
“谢谢你们的喜欢。”她微笑的应道。
郭清宇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个座位:“陈小姐,唱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坐下来歇歇呗?”陈菲儿没推辞,轻轻拉过椅子坐下,水杯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唱的版本里,少了点沧桑,多了点释然。”我没忍住开口,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怕显得唐突。她却没在意,反倒认真点了点头:“人不同,心里想的也不一样。这首歌陪我走过一段难捱的日子,现在看来那些也没什么让我伤心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心里那层紧绷的茧。我看着她眼底的坦然,忽然想起黄小小离开时的短信,喉咙发涩:“放下……好像没那么容易。”
郭清宇赶紧打圆场:“我这朋友刚遇着点感情上的事,正钻牛角尖呢。”陈菲儿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理解,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感情这东西难就难在,我们总盯着回忆里的好,始终不愿意面对现实,总以为能和当初一样。就像这首歌,有人听的是遗憾,有人听的是成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有分量,落在心里沉甸甸的。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道:“成全……可我连告别都没等到。”
“有些告别,不需要当面说。”陈菲儿指尖划过杯沿,“真正的放下,也不是忘了,而是想起时,心里不会再翻江倒海。”她抬头看我,又继续说道,“你看这酒吧里的灯,看着暖,可你再看看这酒吧内的人呢?”
郭清宇笑着附和:“菲儿小姐说得太对了!倪云梦,你可得学学这份通透。”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菲儿的眼睛,那汪湖水般的温软里,好像藏着一种力量,让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竟慢慢松弛下来。
“要不要尝尝这个?”郭清宇拿起桌上的坚果推到她面前,“这个当个零嘴也不错。”陈菲儿笑着捏了一颗,慢慢嚼着:“你们经常来这儿?”
“第一次。”我抢先回答,“朋友推荐来的,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好听的歌。”她挑眉笑了笑:“那还挺巧。我平时只在周末驻唱,今天刚好有空。”
说话间,酒吧老板端来一杯温水,笑着说:“菲儿,给你泡了杯蜂蜜水,润润嗓子。”她道谢接过,喝了一口道:“老板人很好,知道我唱久了嗓子容易干。”
又含蓄一会儿,陈菲儿便离开了,我和老郭在里面坐到了十二点也跟着走出了这家酒吧。
酒吧外大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转眼就给地面铺了层薄白。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我裹紧外套,却没觉得像来时那般刺骨。郭清宇打了个哆嗦,往手上哈着气:“这雪下得真不小,估计明早路都不好走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好。”
说完他招呼着路边的的士,便回去了,这条街道上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