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光芒刚散,陈平已现身坊市西侧的偏僻巷口。
脚跟没站稳,一股窥视感就贴了上来。
像狗皮膏药一样。
“两拨人。”
陈平神色不变,借着整理衣袍,余光扫过街角阴影。
一拨气息驳杂,路过的散修劫匪;
另一拨藏得深,带着腥臊气,多半是擅长追踪的狠角色。
“贵宾通道也不保准,财帛动人心啊。”
他心中冷笑,脚下生风,一晃钻入前方错综复杂的棚户区。
这地形他熟,以前住过,哪条巷子是死路,门儿清。
刚转过两个弯,陈平手指微弹,一枚阵盘滑进墙根碎石堆。
嗡。
空气扭曲,无形的“迷踪阵”张开。
就在这时,坊市核心炸了。
“轰隆!”
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
那是筑基丹引发的血战。
灵力在空中剧烈碰撞,喊杀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真切。
“何方狂徒,敢在太行坊市撒野!”
执法队怒喝。
两队巡逻修士驾驭法器,朝爆炸中心疾驰而去。
严密的巡防网,瞬间破了个大口子。
“好机会。”
混乱是弱者的灾难,却是独行者的掩护。
陈平借着夜色,像壁虎一样贴墙游走,《无形诀》运转极致,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行至岔路口,他抓出一具巴掌大的木偶。贴上“气息模拟符”,灵力波动和他一模一样。
“去!”
手腕一抖,木偶冲向左侧巷道。
他屏住呼吸,缩骨功发动,整个人缩小一圈,蜷缩在右侧破筐后。
仅仅三息。
三名满脸横肉的散修吼着冲过来,感应到左侧气息,一脸贪婪:
“在那边!快追,别让这只肥羊跑了!”
三人呼啸而过。
陈平没动。
那股恶心的腥臊气还在,越来越近。
“嗅觉追踪么?真是条好狗。”
陈平眼神骤冷。甩不掉,那就宰了。
他不再隐藏,故意加重脚步,奔向早已看好的一处死胡同。
身后那道阴冷气息果然紧追不舍。
冲进死胡同瞬间,陈平脚尖连点地面,猛地转身,背靠石墙,冷冷盯着巷口。
一道佝偻身影浮现。
酒糟鼻老头,诡异竖瞳,指甲漆黑如钩,满脸残忍:
“跑啊?怎么不跑了?乖乖交出温玉和储物袋,老祖我留你个全尸。”
练气八层,妖化修士。
陈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头心中突生警兆,刚想后退,陈平袖袍一挥,三具漆黑傀儡凭空出现,呈品字形扑来。
“区区一阶下品傀儡……”
老头嗤笑,利爪挥出。
然而,傀儡根本没攻击,靠近老头身前三尺,胸口红光大盛。
“爆!”
陈平轻吐一字。
这是他结合沈千机的《傀儡机关初解》与自身制符术,新炼制的“自爆傀儡”。
肚子里塞满了烈性炎爆符。
“轰!轰!轰!”
胡同瞬间变炼狱。爆炸气浪夹杂铁片,在封闭空间里乱窜。
烟尘未散,惨叫声传出。
妖修老头浑身是血,护体灵光稀碎,踉跄着想逃。
“嗤——”
幽蓝寒芒穿透烟尘,钉入咽喉。
涂了见血封喉剧毒的袖箭。
老头捂着喉咙,双眼圆睁,指着陈平“荷荷”两声,仰面倒下,化为一滩脓血。
陈平掠过去,抓过储物袋,弹出一团火球烧了尸体。
杀人,夺宝,毁尸。
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战利品,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陈平绕着坊市外围兜了大圈子。
在城南枯井旁换了副苍老面孔,又在城北柳树林变成中年儒生,最后在听涛苑附近的公厕里,恢复了老实巴交的模样。
回到听涛苑,夜已深。
隔壁乙字号小院门口,沈千机负手而立,机关铁爪泛着冷光。
见到陈平,沈千机僵硬的脸扯动一下,似笑非笑:
“陈道友,今晚的风,甚是喧嚣啊。”
陈平脚步微顿,随即拱手苦笑,脸上露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沈道友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去凑个热闹,差点把命都丢在外面。那场面,太吓人了。”
沈千机深深看他一眼,扫过衣角那点极淡的硝烟味,没点破:
“回来就好。这几日坊市不太平,还是闭门清修得好。”
“沈道友金玉良言,在下省得。”
两人对视一眼,看透不说透。
这吃人的修仙界,每个人都有秘密。
不触犯利益,就是好邻居。
回屋,开启禁制。
风雨喧嚣隔绝在外。
陈平来到地下密室,坐上蒲团。
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方耗费巨资拍下的“千年温玉”。
玉枕入手生凉,温润气息涌入经脉,躁动的灵力瞬间驯服。
“好东西。”
陈平解开上衣,露出精壮上身。胸腹之间,还有施展“灵枢锁身”留下的淡淡针孔。
“灵枢锁身虽能强行提升经脉负荷,但副作用是灵力狂暴伤身。
如今有了这温玉镇压,阴阳调和,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补齐了。”
将温玉贴在胸口膻中穴,运转功法。
清凉之意流遍全身,穴窍不再痛,反而一阵酥麻。
体内法力奔涌,如大江大河,却在温玉安抚下,始终没决堤。
“万事俱备。”
陈平抚摸温玉,掌控感圆满。
筑基。
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如今只差时间的沉淀。
……
次日清晨,凄风苦雨。
云娘端着热粥进屋,陈平正靠在床头,看窗外被打落的海棠。
“夫君,听说昨夜坊市里死了好多人。”
云娘放下粥碗,依偎在他身边,
“隔壁王嫂说,那个拍得筑基丹的黑袍人,尸体在百里外的黑风林被发现了,丹药也不知所踪。”
陈平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放下碗,揽过妻子,感受着怀里的体温。
昨夜那场豪赌,不知多少人倾家荡产,命丧黄泉。
而他,此刻能安稳地喝热粥,抱媳妇。
这种安宁,是靠无数次小心翼翼、无数次算计隐忍换来的。
“云娘。”
“嗯?”
“从今日起,咱们闭门谢客。”
陈平下巴抵在妻子发顶,听着窗外风雨,轻声道:
“我要闭关了。这一次,可能会很久。”
“无论多久,我都守着你。”
云娘握紧他的手。
陈平笑了笑,闭上眼。
外界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物资齐备,心境圆满。
接下来,是漫长的蛰伏与苦修。
再推开这扇门时,太行坊市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