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吴川的溃败!
城墙之下,一片死寂。
金铭那被射成刺猬般的尸体,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尘埃里,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畔的黄土。
前一刻还是这里不可一世的主人,下一刻便成了无人问津的死尸。
吴川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一排冷冰冰的弓箭手。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如同万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果决之人。
既已看清这是个必死之局,便再无丝毫犹豫与纠结。
很明显!
这一仗,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算计得死死的,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撤!全军向西突围!”
吴川猛地调转马头,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厉,
“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撕开一条血路!”
只要手里还握着这几百号人,哪怕成了流寇,他在乱世中也还有立足之本。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后方大地颤抖,烟尘漫天。
陈祥、曹坤、刘二愣、杨兴等人率领的蓬陂邬堡精锐骑兵,如同赶着羊群的饿狼,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想跑?问过你曹爷爷手里的刀了吗?!”
曹坤一马当先,吼声如雷,手中那柄早已砍卷刃的大刀在夕阳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前有坚城难入,后有追兵索命。
金炎邬堡残存的这四五百士兵,彻底陷入了绝境。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阵型眼看就要崩溃。
与此同时。
后方高高的邬堡城墙之上。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二管家田云,忽然深吸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
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下方那群惶恐不安的士卒高声喊道:
“城下的兄弟们!都停手吧!听我田云一言!”
他的声音在钱钧这个说书人的指导下,用足了中气,在这嘈杂的战场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回头看看这高墙!那是你们的家啊!”
“你们的爹娘正如在倚门而望,盼着你们平安归来;
你们的妻儿正躲在屋内瑟瑟发抖,等着家里的顶梁柱回去撑起这片天!”
“难道你们真要为了金铭那个已经死掉的暴君,抛下孤儿寡母,葬身在这荒野之中吗?”
战场上的杀伐声,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喊话,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熟悉的城头,眼中闪过迷茫与痛苦。
田云见状,心中大定,接下来的语气变得更加激昂且充满诱惑:
“金铭此人,刚愎自用,暴虐无常!
平日里对咱们兄弟非打即骂,视我等如猪狗草芥!
克扣军饷,强抢民女,哪样缺德事他没干过?
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今日不死,日后也难逃一劫,根本看不到半点活路与希望!”
“但现在,天亮了!”
“暴君金铭已伏诛!如今入主咱们邬堡的,乃是仁义无双的蓬陂邬堡的陈堡主!”
“蓬陂邬堡内是什么光景,诸位兄弟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那是政令清明,赋税极低,官兵不欺压百姓,甚至人人都能分到田地!”
“我刚刚得到指令!凡我金炎邬堡士卒,只要不助纣为虐,此刻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不仅保你们性命无忧,日后更可与蓬陂堡一样,减免赋税,分得良田,让大家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兄弟们!是要跟着那个一心只想拿你们当挡箭牌逃命的外来户吴川去死,还是回家抱着老婆孩子过安生日子,你们自己选!!”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士兵最为脆弱的心房上。
家园、亲人、活路、好日子。
这些对于乱世中的大头兵来说,就是最无法抗拒的毒药。
正在策马狂奔准备突围的吴川,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墙之上。
只见田云身旁,一道年轻的身影负手而立站在那儿,气度渊渟岳峙。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目光淡漠如水,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吴川瞳孔狠狠一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很清楚田云有几斤几两。
那种动人心魄、直击要害的话术,绝不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家伙能说出来的。
所以——
他背后有人!
有高人!
此刻回想起来。
这一次蓬陂邬堡的反击,从诱敌深入,到半路截杀,再到夺城设伏,最后这釜底抽薪的攻心之计……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是在智谋、战术、执行力上对金炎邬堡进行的全方位碾压!
所以,吴川很清楚,这支队伍,带不动了。
但他不甘心死在这里!
尝试着最后的侥幸和挣扎:
“都不要听这个叛徒的花言巧语!那是骗你们去送死!”
吴川拔出长剑,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挽回即将崩塌的军心:
“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是做流寇也比做阶下囚强!兄弟们,给我杀!!”
说罢,他疯狂挥动令旗,想要驱赶士兵去冲击后方的追兵。
然而,他的命令,此刻却像是泥牛入海。
“我不走了!我娘还在城里!”
一名年轻的士兵突然把手中的长矛一扔,甚至不顾督战队的刀锋,转身就朝城墙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哭喊:“我要回家!”
这一声喊,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不走了!金铭都死了,我还给谁卖命?”
“回家!我要回家!”
“我不打了!我投降!”
“哗啦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百名原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士兵,瞬间炸了营。
他们不再听从吴川的号令,反而像潮水一样向城墙下方涌去,跪地求饶。
“你们……该死!!”
“在此刻背叛者,军法处置!”
“给我杀了这些叛徒!!”
吴川气急败坏,双眼赤红,对着身边还在犹豫的亲兵下达了屠杀令。
他的几十名嫡系亲兵咬牙冲了上去,挥刀砍翻了几名逃跑的士兵。
但这不仅没能止住颓势,反而彻底激怒了那些原本就一肚子火的溃兵。
“妈的!吴川这狗贼要杀咱们!”
“跟他拼了!拿他人头去换赏!”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手握兵刃的士兵?
现在不用陈祥、曹坤他们动手,金炎邬堡的残军内部便率先爆发了激烈的内讧。
吴川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混乱场面,一张脸铁青无比,心若死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在此刻尽数化为泡影。
“罢了……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吴川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仅剩的一百多名还跟着他的南方嫡系和死忠吼道:
“兄弟们!不管这些废物了!我们自己突围!”
说罢,他一马当先,选定了一处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侧翼,带着人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哈哈哈!想跑?!”
后方,曹坤早就却兴奋得按捺不住,一身煞气冲天。
他大吼一声:
“兄弟们,来活了!给我杀光这些不长眼的家伙!”
“还有!我要亲自活捉那个什么劳什子吴校尉!
你们谁都不要给我抢!谁抢我跟谁急!”
吼罢,他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接催动胯下战马,挥舞着那柄染血的大刀,朝着吴川狠狠冲杀而来!
“杀!!”
两股洪流再次碰撞。
这场最后的大战,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金铭那原本的三百旧部早已大多投降或逃散,并未参与抵抗。
而吴川那一百多名嫡系,虽然悍勇,但面对陈祥、曹坤、刘二愣、杨兴等人率领的数百名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骑兵,根本无力回天。
仅仅一个冲锋,吴川的队形便被凿穿。
最终。
在付出惨重代价,身边亲卫几乎死伤殆尽的情况下!
吴川凭借着不错的一身武艺和拼死保护他的十几名死士,总算侥幸冲出了包围圈,向着深山狼狈逃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