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金炎邬堡刚刚还喧嚣热闹的议事大厅,此刻一片空旷与死寂。
秦汉独自一人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主座上。
面前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按理说,兵不血刃拿下了方圆百里内最为坚固、富庶的金炎邬堡,这对于任何一个乱世中的势力来说,都是值得大摆筵席、彻夜狂欢的天大喜事。
但此刻秦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与激动。
反倒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眉宇间,更是锁着深深的忧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在乱世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占据的地盘越大,资源越丰富,就越容易成为周围饿狼们眼中的肥肉,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金炎邬堡的确城坚墙高,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是一处绝佳的据点。
可是,这只是相对的!
一旦刘家村真的举村搬迁至此,那就意味着彻底从暗处走向了明处。
由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变成了一方诸侯般的势力!
到时候,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小股的流寇,而可能是正规的军队,甚至是其他更强大的邬堡联盟。
如果被敌人大军压上,团团包围,断粮断水……
哪怕城墙再高,城破人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古代历史上,那些坚固到令人发指的城池数不胜数,可最终结局,多半都是凄惨收场。
这便是秦汉此刻最大的纠结和犹豫之处。
如果刘家村一直以村落的形式发展下去,或许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胜在隐蔽,安全系数相对较高。
毕竟你发展的再好,在那些大势力眼中也只是一个村子,甚至还能作为粮仓被扶持。
绝大多数统治者都不会对一个村子有什么忌惮或者芥蒂。
但是,如果不迁,这座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金炎邬堡,难道就这么空置着?
或者拱手让人?
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而且,刘家村现在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人口增加,资源受限,如果不走出来,永远只能是偏安一隅。
进,则风险与机遇并存,可能飞黄腾达,也可能万劫不复。
退,则安稳却平庸,只能在这乱世的夹缝中求生存。
秦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这种关乎几百人甚至上千人身家性命的大事,真的太沉重了。
良久,都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最终,秦汉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罢了!”
“我秦汉虽是领头人,但刘家村是所有人的刘家村。”
“真正能决定刘家村命运的人,只能是他们自己。”
“那就让全村人进行选择!”
想到这,秦汉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窗。
全民公投!
对,就是这样。
让每一个刘家村的成年人,都拥有一票的权利。
每一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迁,还是不迁。
最终,根据投票结果来决定刘家村未来的走向。
届时无论是福是祸,无论是飞黄腾达还是遭遇坎坷,这都是刘家村自己做出的决定,大家共同承担,无怨无悔。
这不是秦汉想甩锅,而是这种举族搬迁的大事,真的不是他一个人可以独断专行的。
……
第二日清晨。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金炎邬堡的晨雾还未散去。
秦汉便早早地起了床,来到演武场,一如既往地进行晨练。
打拳、站桩、呼吸吐纳。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他在这个乱世中保持清醒和体魄的根本。
半个时辰后,他收势站立,浑身热气腾腾,神清气爽。
这时,刘二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哥,别练了,先吃饭!这金炎堡的厨子手艺还真不赖,这包子皮薄馅大,香着呢!”
刘二愣把包子递给秦汉,咧嘴笑道。
秦汉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一边走一边随口将自己昨晚的想法告诉了刘二愣。
结果,二愣听完后,一脸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嘴里还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哪用这么麻烦?”
“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是大人物!
这事儿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呗!”
“还投什么票?村里那些老少爷们儿懂个啥?
整天就知道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天下大势,哪里知道什么重要不重要!”
“所以啊,哥,您直接拍板决定就行了!
谁要是敢反对,敢在那叽叽歪歪,我刘二愣第一个不饶他!
看我不把他屎打出来!”
看着二愣这副简单粗暴、盲目崇拜的模样,秦汉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有些道理,跟二愣这种直肠子是讲不通的。
村里人的确大多目光短浅,不清楚眼下的政治时局。
但他秦汉却是清楚的。
作为领路人,他有责任把利弊剖析清楚,把选择权交给大家。
这就是民主的萌芽,也是凝聚人心的最好方式。
吃完早饭后,秦汉立刻召集众人安排事务。
他让那个足智多谋的钱钧继续留在这金炎邬堡,暂代堡主之职,全面接管和整顿堡内事务,稳定民心。
为了防止意外,他又让机灵且武艺不错的杨兴,带着二十几个精挑细选的好手留下,作为钱钧的武力支持。
如此一来,一文一武,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至于陈祥和他们蓬陂邬堡的大军,早在昨天攻破城池、稍作休整后,便第一时间主动撤离了。
陈祥此举,显然是为了避嫌,生怕引起秦汉的芥蒂,表现出了极高的情商和分寸感。
对此,秦汉很是满意。
与陈祥这种聪明、识趣且懂得进退的人做盟友,确实很舒服,也很省心。
安排好这边的一切后,秦汉便带着曹坤、刘二愣,三人三骑,快马加鞭,朝着刘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
回到刘家村时,已是日上三竿。
村子里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但这种宁静,即将被打破。
秦汉翻身下马,顾不上休息,立刻让二愣去把柳青娘和村长刘传新找来。
片刻后,秦汉的小院内。
柳青娘一身素雅的布裙,却难掩秀丽姿容;
刘传新拄着拐杖,精神矍铄。
两人一进门,见秦汉神色凝重,也都收敛了笑容,恭敬地站立一旁。
秦汉给二人倒了杯茶,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青娘,刘老,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
希望你们听完后,能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选择。”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郑重点头。
柳青娘柔声道:“秦大哥,你尽管说,我和刘老都听着呢。无论什么事,我们都支持你。”
刘传新也捋了捋胡须,脸色微微一正,沉声道:“是的,秦头领,老朽洗耳恭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