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葳蕤,绛红纱帐被风吹得摇曳,一只素白柔嫩的小手才搭在床沿处欲要逃离,转眼间便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十指紧扣。
孟宜欢被少年缠得想要转过身,身后那滚烫胸膛却贴得更近了些,她咬着唇,不自觉地哼出声。
少年身材劲瘦而结实,蜂腰猿臂,手掌箍着她腰肢是也分外有力量感,一动一勾间,叫她眼眶里的泪都被震得落了下来,“你松手……”
她想要侧身推开他,转头时下巴却被掐着吻。
少年鼻梁很挺,下颌清晰,嘴唇好看亲起来也分外柔软,情动时,他贴在她耳畔哑声道:“岁岁,唤我一声涔之,好不好啊?”
他唤着她的小字,清洌低磁的声线念着人名字时总是分外动听缠绵,只是语气上听着多少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但孟宜欢始终抿着唇,不肯说出半句话。
少年见她不肯松开口,惩罚似的,故意用巧劲,惹得她靠在他怀中大口喘息着,如濒死的鱼儿般。
到底是才知情事,那些生涩在渐渐的磨合中变得熟稔、契合、淋漓。
直至眼前一阵模糊……
“二少夫人!”一道清脆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破开了孟宜欢迷雾般的梦境,她瞬间睁开了眼。
她茫然地看了眼周围,发现这屋内不再是三年前在扬州大宅院时的场景,恍恍惚惚才意识到她随夫家升迁到了京城里。
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现实世界车祸死亡,穿越到了这里。
然而她穿越的身份既不是什么公主小姐,也并非贫民乞丐,而是被迫嫁进来冲喜,结果一个月不到夫君就在战场惨死的寡妇。
婆婆为了延续这沈家二房的香火,便找了旁系的庶子沈涔之,想着和她同房好怀个孩子,到时候也算有个傍身的孙儿。
可她万万没想到,婆婆竟然想着等她怀了孩子就将沈涔之沉江,为的就是保住她那死去夫君的声誉。
为了不让沈涔之被害,她便打算将沈涔之送走。
可无论她怎么咒骂劝说,沈涔之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但那时她已经身怀有孕,是瞒不了婆母多久的。
果不其然,隐瞒不过半月,婆母便察觉到了,连夜将沈涔之五花大绑沉入了江里。
如今再梦到沈涔之,也不知是冤魂过来索命,还是白日做春梦了。
“少夫人,您是被梦魇着了吗?”小桃拿出绣帕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满脸担忧。
“有点。”她看向小桃,“你刚刚唤我可是宴哥儿他醒了,在哭闹?”
宴哥儿正是三年前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快有两岁半了。
小桃摇摇头,“小少爷喝了牛乳才睡下,说是前厅来了个重要的客人,好像是如今圣上流落民间多年的九皇子呢,老夫人很是重视,便让府里的所有人前去相迎。”
孟宜欢蹙了下眉,往前家里有什么客人她也是很少出面的,毕竟她只是个寡妇,除非有什么贵重的客人或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她这才可能出去露个面。
当然,她也不打算多想,毕竟她前去也只是简单应付罢了。
她叫小桃给自己简单梳洗打扮一番,便往雁声堂赶去。
才至垂花门外,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家里头来客人都是和和气气,甚至时不时还能传出几声交谈的欢笑声,如今却是寂静无声,显然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直至她绕过五开的漆雕屏风,随即就看到了眼前令她骇然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首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圆领长袍的少年,唇红齿白,清润眼眸中带着几分凉意,修长手指端着天青色茶盏,神态悠然散漫,好似他端的不是瓷盏而是寒玉,清冷疏离。
此人不是什么陌生客人,正是三年前被她婆母沉江的沈涔之!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直至小桃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看到婆母甚至老夫人他们都跪在了地上,后知后觉般屈膝跪了下去。
“不知殿下突然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小寒舍实在是没来得及准备。”老夫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本就对眼前的少年因着三年的事情有些愧疚,如今人家是当今圣上的第九子,认祖归宗,改了皇室谢姓,身份地位今非昔比,这心里头自然是又悔恨又畏惧。
谢涔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不语,微微侧眸往最边缘处跪着的人望了眼,浓稠的阴郁仿佛要从眼底呼之欲出,但最终他也只是打开折扇轻轻扇着风,“寒舍?我竟不知如此富丽堂皇的布置,也能算作寒舍了。”
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十的讽刺意味。
老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此刻,姜氏却大着胆子上前道:“当初是我们有眼无珠,还请殿下莫要怪罪。对了,岁岁,你快上来。三年前你对殿下说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如今殿下做客,得好好赔个不是!”
赔不是?
该如何赔不是呢?曾经她指着谢涔之的鼻子骂的画面如片段滑过脑海中……
“我夫君是战死沙场,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替代他了,你是什么身份,竟也配?沈涔之,摆好你自己的位置。你娘也不过是个贱/婢,而你这辈子也只是个贱婢之子,你能给我什么荣华富贵!”说完,她将桌上的茶盏砸向远处的少年。
少年不躲不避,只是颤着沾血的长睫悲恸地望着她。
孟宜欢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她没想到有人能无耻至此,贼喊捉贼的同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
她想要辩解什么,但发现当年的事情自己似乎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她艰涩地开口道:“之前是我不懂事,还望殿下莫要记挂在心上。”
话音才落,她明显感觉到有一道冷刃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懂事?”头顶传来讥诮的笑声,谢涔之懒懒垂下眼皮,“罢了,我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想着同家里好好叙叙旧,何必弄得这样紧张呢?诸位快起来吧。”
他一副旧事早就如过往云烟的模样,神情闲适地靠在圈椅上。
老夫人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她自知当年那件事情对于谢涔之是怎样的伤害,家人迫害,爱人背叛。
原本以为人死如灯灭,这些腌臜事儿不归她管,顶多在佛前念念经给亡灵超度已经是她的仁慈了。
可没想到的是人没死成,还以这样尊贵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笑着说:“想来也是多年未见,老身也命厨房备好了酒菜,殿下不如尝尝,看还是不是儿时的味道。”
老夫人充当气氛的润滑剂,慈蔼的面容上带着笑。
谢涔之唇角微勾,收起手中的折扇,“好啊。”
很快桌上便呈上了不少的精致吃食,胭脂鹅脯、蟹酿橙、酒酿八宝鸭……这些菜品瞧着不算特别丰盛,可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还算是可口的,加上摆盘也十分用心精致。
菜是摆上了桌,但无一人敢动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放在了谢涔之的身上。
谢涔之淡声道:“诸位动筷便是。”
话落,站在身侧的丫鬟们便走上前给主人家开始布菜。
可就在丫鬟靠近时,谢涔之却是抬手示意制止。他摇着手中的折扇,“二嫂之前对我颇有照拂,这下在家中要旁人伺候,还真是不适应,劳烦二嫂你给我布菜,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不禁放在了孟宜欢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