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大夏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
他便是大夏王朝的皇帝,李彻。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波涛。
“水泥……”
李彻轻轻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锦衣卫将怀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上来。
从苏辰被围困,到他玩泥巴,再到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砸。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可怕。
李彻缓缓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跪地的锦衣卫心上。
他无法想象,自己那个被废黜的,只知声色犬马的第九子,竟然能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下,完成如此惊世骇俗的翻盘。
以工代赈,收拢民心,甚至还借此机会,向全天下画了一张大饼。
何等心机!何等手段!
“他用了哪些材料?”
许久,李彻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回陛下,据探子回报,苏辰所用之物,皆为寻常之物。”
锦衣卫不敢抬头,恭敬地回答。
“主要是贝壳,还有草木灰,以及西河边随处可见的沙土。”
“贝壳,草木灰,沙土?”
李彻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也能变成连破城锤都砸不烂的神物?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陛下,苏辰将贝壳煅烧成粉,再与草木灰、沙土加水混合,倒入模具,最后用文火烘烤了一个时辰,便成了那水泥。”
锦衣卫将流程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李彻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来人!”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老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去!立刻给朕找来这些东西!”
李彻的目光锐利如刀。
“就按照苏辰的法子,一模一样,给朕也烧一个出来!”
“朕要亲眼看看,这水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奴才遵旨!”
老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了进来。
一道婀娜的身影,端着一碗参汤,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御案前。
来人身穿一袭华贵的宫装,容颜绝美,媚骨天成,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萧妃。
“陛下,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
萧妃的声音,柔媚入骨,能让任何男人都酥了半边身子。
她将参汤轻轻放下,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眼,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名还跪在地上的锦衣卫。
李彻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端起参汤,却没有喝。
“爱妃也听说了?”
“辰儿在西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臣妾想不知道都难呢。”
萧妃嫣然一笑,走到李彻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说起来,辰儿这次,确实让臣妾刮目相看。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连父皇都惊动了。”
李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萧妃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却幽幽响起。
“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等才华,若不能为陛下所用,留在外面,终究是个祸患。”
她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李彻的心里。
一个能轻易收拢五万灾民人心,还能拿出水泥这等神物的废太子。
太危险了。
“那依爱妃之见,该当如何?”
李彻闭着眼睛,淡淡地问道。
“陛下,”萧妃俯下身,红唇凑到李彻耳边,吐气如兰,“既然辰儿有如此大才,不如就让他当个富贵驸马。陛下随便指一门婚事,将他召回京城,断了他的念想,也能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岂不两全其美?”
李彻的眼皮动了动。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一个有功之臣,不好杀,也不好罚。
但一个驸马,就等于彻底退出了权力的中心,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爱妃所言,甚是有理。”
李彻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杀意已经敛去。
他一把抓住萧妃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确实是个人才。”
李彻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眼下,朕更想与爱妃温存温存。”
萧妃娇嗔一声,半推半就地倒在了皇帝的怀里。
御书房的烛火,轻轻摇曳。
……
两个时辰后。
李彻心满意足地靠在龙椅上,萧妃则在一旁为他整理着微乱的龙袍。
就在这时,之前那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和喜悦交织的复杂神情。
“陛下!陛下!”
李彻心情正好,笑着问道。
“如何?可是成了?”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一块坚硬的水泥方块,即将呈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老太监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回……回陛下……”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败了!我们……我们失败了!”
李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那东西……那东西烧出来之后,别说用刀砍,用手一碰就碎了!根本就是一堆烤干了的泥疙瘩啊!”
老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御书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冻结了。
……
与此同时。
大皇子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大皇子李玄,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那名从西河逃回来的将领和他的副将,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为什么会失败!”
李玄一把揪住那将领的衣领,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本王让你们回来后,也按照那法子去试了!为什么你们做出来的,也是一堆一碰就碎的烂泥!”
将领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殿下……殿下饶命啊!”
“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完全是按照苏辰的步骤做的!烧贝壳,磨成粉,混上沙土草木灰……一步都不差啊!”
副将也哭丧着脸。
“是啊殿下,苏辰就是那么做的,几万双眼睛都看着呢!可为什么到了我们手里,就不行了呢……我们也不知道啊!”
两人一问三不知,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知道?”
李玄一把将将领推倒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九弟,按在地上狠狠羞辱。
好一个苏辰!
他不仅破了局,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根本解不开的谜题!
他故意让所有人看到流程,却藏起了最关键的核心!
“罢了!”
李玄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怨毒。
“明天早朝,本王亲自上奏父皇!”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一次,难道真就要便宜了苏辰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向墙壁。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泼天的功劳,到底能不能接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