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
老皇帝的面前,摆着一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在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每念一句,他眼中的神色就复杂一分。
有欣赏,有嫉妒,但更多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愤怒!
如此豪言壮语,如此胸襟气魄,为何偏偏是苏辰!为何不是他的儿子!
他本想借“国商院”之事,将苏辰彻底打入商贾贱流,让他身败名裂。
谁能想到,这第一道关卡,非但没有难住他,反而让他借此机会,再次名声大噪,将那些寒门学子,甚至是底层百姓的人心,都牢牢攥在了手里!
“陛下,息怒。”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参茶。
“这苏辰,如今在京城的声望,怕是已经无人能及了。奴才听说,他那国商院,第一步就是要建书院,要不……咱们派些人,在他动工的时候,去给他找点麻烦?”
老太监比划了一个下三滥的手势。
“蠢货!”
老皇帝冷哼一声,将那密报重重拍在桌上。
“这种手段,也就能对付一下寻常商贾。用在苏辰身上,只会让他抓住把柄,反过来博取同情,你嫌他现在的名声还不够好吗?”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奴才愚钝!”
老皇帝没有理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精光。
“他要建书院,就让他建。”
“他要教化天下,就让他教。”
老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苏辰不是自诩文圣吗?那书院总得请先生吧?”
“朕就不信,国子监的那些大儒,翰林院的那些学士,会自降身份,去他的书院里当祭酒!”
“没有名师坐镇,他那书院,就算建得再富丽堂皇,也不过是个空壳子,能吸引来什么像样的学子?”
老太监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谄媚道:“陛下高明!釜底抽薪,此计甚妙!”
“这只是其一。”
老皇帝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寒光。
“他不是说,要让天下人都有书读,要给那些寒门子弟,那些泥腿子一个机会吗?”
“好啊!朕就成全他!”
“朕倒要看看,他怎么给!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寒门,连饭都吃不饱,能拿出几个铜板来交束脩?”
“他这国商院,做的就是一桩亏本买卖!开门的第一天,就注定了要往里头不停地砸钱!”
“他镇北王府再有钱,能填得上这个无底洞吗?”
老皇帝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等他把家底亏空,等他焦头烂额,民怨四起之时,朕再治他一个‘蛊惑人心,扰乱国本’的大罪!”
“到那时,他苏辰,就是插翅也难飞!”
……
镇北王府,后院。
马和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苏辰,郑重其事地,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次,他拜的,不仅仅是苏辰的权势与气魄。
更是那神鬼莫测,足以开宗立派的无上智慧!
“主公之才,非马和所能想象。”
马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颤抖与狂热。
“今日得闻大道,马和方知,自己前半生所学,皆是井中之蛙的浅薄之见!”
苏辰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想让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吃够草。
适当的展露实力,是收服人心的最佳手段。
“起来吧。”苏辰淡淡道。
“谢主公!”
马和站起身,但腰杆依旧微微躬着,姿态放得极低。
他此刻,已经彻底将自己放在了学生与下属的位置上。
在短暂的激动过后,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实的问题。
“主公。”马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国商院要在京城建立书院,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但京城之地,世家门阀林立,关系盘根错节,我等初来乍到,要如何才能立足?”
马和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尤其是……束脩之费。”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主公的宏愿,是要教化天下寒门。如此一来,书院的束脩便不能定得太高,甚至可能要分文不取。”
“可若是这样,书院日常的笔墨纸砚开销,还有将来聘请先生的俸禄,又该从何而来?”
“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让主公您自掏腰包,填补这个窟窿吧?”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这也是老皇帝为苏辰布下的,最致命的陷阱。
一旁的李萧然也听明白了,她停下了背诵口诀,有些担忧地看着苏辰。
“是啊夫君,我听父皇说,国子监一年的开销,都要几十万两银子呢。咱们开书院,肯定要花好多好多钱的。”
苏辰看着马和,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没有被狂热冲昏头脑,这么快就能想到最核心的难题,确实是个人才。
钱。
这是一个绕不开,也最现实的问题。
苏辰看着马和脸上那挥之不去的忧虑,又看了看旁边撅着小嘴,满脸都写着“咱们家要破产了”的李萧然,不禁失笑。
“谁说我要自掏腰包了?”
他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办国商院,开书院,自然是为了赚钱。”
此言一出,马和与李萧然都愣住了。
刚才不是还说,要教化天下寒门,要给泥腿子一个机会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为了赚钱了?
主公(夫君)的心思,真是比天上的云还难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