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府,一处僻静的院落。
大理寺卿孙德胜背着手,脸色阴沉地在院中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院子虽然被打扫过,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怎么也掩盖不住。
“孙大人,您看这里。”苏盛武蹲下身,指着一块松动的地砖,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凝重。
孙德胜走过去,命差役撬开地砖,下面暗红色的泥土触目惊心。
“还有这里。”
苏盛武又指向墙角一道不起眼的划痕,“这分明是刀剑劈砍所留,山匪的破铜烂铁,可留不下这么齐整的痕迹。”
孙德胜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那股被当猴耍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苏盛武见火候差不多,对着院外招招手。
很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和一个作行商打扮的中年人,被差役带了进来。
“大人,小人亲眼所见。”
老乞丐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地道,“那天晚上,就是一大家子人被客客气气请进这个院子,还点了灯,哪有半分犯人的样子。”
商人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小人路过时也看到了,还以为是哪家大官的亲戚来探亲,好酒好菜都往里送呢。”
这些自然都是太子早就安插在相州府的探子。
孙德胜听完,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水,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差役沉声喝道:“去,把魏王殿下请过来!”
没过多久,魏王便带着人赶到,他强装镇定,脸上却难掩一丝慌乱。
“魏王殿下!”
孙德胜连礼都懒得行,开门见山地质问道,“这院子是怎么回事?本官想知道,要犯王荧一家,为何会被安置在此处,而不是关入大牢?”
魏王林泽心中咯噔一下,嘴上却狡辩。
“王荧一家从松州府押送至此,一路颠簸,早已奄奄一息。本王心生不忍,便安排他们在此处休养片刻,有何问题?”
“那这地下的血迹,和墙上的刀痕,又作何解释?”苏盛武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补刀。
魏王林泽的额头开始冒汗,猛地提高音量。
“本王怎么知道!或许这院子以前就有!孙德胜,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本王杀人灭口,栽赃嫁祸吗?”
“本官只是就事论事,如实调查。”孙德胜冷着脸,毫不退让,“还请魏王殿下配合。”
他心中冷笑,你魏王不给我面子,那我又何必给你面子,这大晋的天下,未来是谁的还说不准呢。
“行啊!就是本王杀人灭口了,怎样?”魏王见无法狡辩,索性开始耍无赖,“你有证据吗?你抓我啊!”
“哼!”
孙德胜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王林泽,“此间种种,本官都会一五一十,如实上报陛下,由圣上定夺!我们走,去松州府!”
孙德胜心里清楚,自己动不了一个皇子,但这奏折送上去,魏王林泽残杀无辜百姓,又不配合调查,足够他喝一壶的。
……
京都,养心殿。
晋帝斜倚在龙榻上,手里拿着一份从松州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啊!三省六部,分化相权,固我皇权!”
晋帝猛地坐直身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激动地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苏砚这小子,不仅计谋百出,更有经天纬地之才!朕的麒麟儿,真是朕的麒麟儿啊!”
旁边前来送信的东宫属官见状,又连忙呈上另一封密信。
“陛下,驸马爷还有一计。他请太子殿下派人,演一出刺杀武国公的戏码,再请陛下您下旨,让右相高文昌前去彻查。”
“如此,便可为陛下您争取更多时间,在朝中布局,推行三省六部之制。”
晋帝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皮抽搐一下,心中自语,这小兔崽子,真是缺了大德,连自己亲爷爷都不放过。
不过,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而且笑得比刚才更加开怀。
苏家这是把身家性命全都赌在太子身上,这份忠心,很好,非常好!
……
松州府,府衙门口。
杜念君一袭白衣,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对着苏砚拱手。
“苏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小弟在春风楼设下薄宴,不知苏兄可否赏光,让小弟聊表谢意?”
“哟,杜状元这是转性了?”
苏砚摇着那把骚包羽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杜念君,“竟然主动约我?行啊,那就走吧。”
苏砚心中好奇,这书呆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好去会会他。
不远处的角落,林清漪和李烟儿一身男装打扮,看着两人的背影,皆是满脸疑惑。
“表姐,杜状元怎么会主动请苏砚吃饭?”李烟儿好奇地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清漪柳眉微蹙,沉声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松州府最好的酒楼,雅间之内。
苏砚没去春风楼,他不想给高文昌留下任何把柄。
杜念君一个劲地给苏砚敬酒,文弱秀气的脸庞上,满是感激涕零的表情。
“苏兄,小弟敬你一杯!”
杜念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感慨。
“若非苏兄,小弟还不知这世间竟有如此快活之事。以前那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圣人说的食色性也,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隔壁的雅间,只隔着一道屏风。
林清漪和李烟儿正竖着耳朵偷听,当听到杜念君这番不知羞耻的言论时,林清漪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李烟儿更是惊得小嘴微张,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的状元郎形象,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杜念君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他凑到苏砚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苏兄啊,小弟看那李烟儿姑娘,容貌秀丽,性子温婉,简直是人间仙子。与苏兄你这般的浪荡才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苏兄你可得抓紧机会。”
苏砚心中冷笑,果然是没安好心。
杜-念君见苏砚不说话,又继续煽风点火。
“苏兄你有所不知,那高统也对烟儿姑娘心心念念。高统可是右相的亲侄子,这次的案子,我看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苏兄你若是再不主动出击,怕是就要被那高统捷足先登了!”
苏砚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高统的计策,想让自己和李家闹翻。
屏风的另一边,林清漪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拍在桌上。
这个混蛋,竟然怂恿苏砚去勾搭自己的表妹!
无耻!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