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淌血。
右臂衣袖化为飞灰,整条手臂裸露,布满纵横交错的焦黑血红伤痕。
拳锋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淡金灵光与残留金红气劲在伤口纠缠。
手臂剧烈颤抖,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
王凌峰退后两步站稳,双手虎口崩裂流血,气息紊乱,面色潮红。
他望向许渊的眼神,充满震惊、骇然与难以置信。
全力一击,竟被练气五重初期的弟子正面硬撼挡住!
甚至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受伤!
对方灵力的精纯,凝实,爆发力,尤其是那赤金拳芒中透出的神韵。
院内死寂,唯余微风卷尘与许渊粗重呼吸。
良久,王凌峰深吸几口气,压下气血惊涛。
看向许渊僵硬挤出一丝笑容。
“好……好一个许师弟!离火之威……为兄今日……领教了!佩服!”
许渊缓缓收回颤抖右拳,左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清晰。
“师兄刚猛无比,许渊……受教了。”
王凌峰眼神复杂变幻,沉声道。
“师弟好生养伤。内门藏龙卧虎,今日不过同阶切磋。望师弟戒骄戒躁,勤修不缀。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崎岖。有些选择,一旦踏出,便难回头。望师弟……慎重。”
许渊点头,语气平淡坚定。
“谢师兄提点。路在脚下,许渊自会一步一个脚印,看清再走。”
王凌峰不再多言,深深看许渊一眼。
尤其是那只触目惊心的右臂。
转身对二人低喝。
“走!”
三人快步离去。
院门被许渊以残余灵力隔空关上。
门扉合拢刹那,他气势一松,踉跄一步,右臂剧痛与经脉中残留的金属锋锐破坏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蹒跚回闭关室盘膝坐下,立刻取出赤玉盒,挖出赤玉断续膏,均匀涂抹右拳与手臂伤口。
膏体触及伤口,先是一阵清凉压下灼痛割裂痛,旋即化为温润药力渗入皮肉。
流血立止,焦黑死肉泛起生机,新肉缓慢生长。
膏中药力专门针对火金灵力伤害,主动包裹消融残留金焰劲力,留下一丝温和灵机滋养受损经脉。
许渊又服下一粒蕴神丹。
清凉之气直冲识海,抚平神识震荡疲惫,思绪恢复清明。
全力运转《离火养神录》,调动气海完好灵力,配合药力缓缓修复右臂重创。
这一次切除,他伤势更重。
但他败了吗?也没有。
他以练气五重初期,正面硬撼五重巅峰,火金双修的王凌峰全力一击而不倒,甚至逼退对方,让其心存忌惮而去。
已经验证了他的实力。
许渊闭目调息。
脑海中回放交手三招。
王凌峰确实厉害,炽热与锋锐结合,变化多端。
自己优势在于淬炼的灵力根基扎实精纯,离火对火焰有压制。
但短板明显。
攻击手段太过单一,几乎全靠灵力和离火特性硬拼。
缺乏高效强力攻击术法。
若有一门契合的七品攻击术法,今日之战或许不会如此惨烈。
王凌峰并非旧派最强,传言是中坚一层。
还有慕容白,沈惊涛等更厉害角色。
内门水深。
疗伤,恢复,然后,必须立刻去传法殿!
他需要攻击术法。
《心炎破妄指》现阶段虽然无法完全掌握。
但也要投入时间参悟,汲取精华,多些变招。
哪怕只是照猫画虎施展一下也好。
阳光透过听焰轩破损的窗户,在闭关室内撒下斑驳投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赤玉断续膏的药力已完全化开,伤口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边缘泛着新生皮肉的浅粉色。
经脉中,那股锋锐灵力,经过一夜的反复冲刷与灵膏药力的中和,终于被祛除了七七八八。
但几条主要经脉仍显脆弱,隐隐传来酸胀之感,短期内无法承受全力奔涌。
神识倒是恢复得极好,甚至因昨日全力爆发,又经蕴神丹滋养,此刻感觉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敏锐。
起身走出闭关室,满目狼藉映入眼帘。
“需得尽快修好才是。”
许渊自语。
这毕竟是他在内门的立足之地,也是日后修炼的根基所在。
他取出那枚与执事堂相连的传讯玉符,注入一丝灵力,将听焰轩阵法破损,院落需修缮的情况简明报备。
一个时辰,院外便传来轻微的飞梭破空声,随后是阵法被触动的微澜。
许渊打开院门,一道有些眼熟带着几分激动与局促的身影站在门外。
“许师兄!……不,许师叔!”
来人竟是王硕。
昔日在边境任务中,许渊小队的那名弟子。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普通外门弟子袍服。
脸上带着惊喜与恭敬混杂的神色。
“王师弟?”
许渊也有些意外,侧身请他进来。
“不必拘礼,你我旧识,仍以师兄弟相称便是。你怎会……”
王硕连忙摆手,又挠了挠头,解释道。
“许师兄,是这样。我因在符箓一道上还算有点天赋,不久前被调至内门执事堂下辖的营造司做些辅助活计,平日负责些简单阵纹修复,灵植维护之类的杂务。
今早执事堂接到听焰轩的报备,我一听是师兄的居所,便主动请缨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工具和材料,开始清理地面的碎石焦土,更换破损的青石板。
“师兄如今可是内门师叔,更是周长老的记名弟子,这院子可不能马虎。”
许渊心头微暖,温声道。
“有劳王师弟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王硕熟练地修复阵法基座。
重新激活小五行禁防护光幕,又取出新的赤霞草苗细心种下。
其间,王硕压低声音道。
“许师兄,昨日王凌峰师兄来此切磋的事,在内门弟子间已有零星传闻。
版本传得有些乱,有的说师兄你略逊一筹,有的说师兄你以五重初期逼得王师兄主动收手离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许渊包扎的右臂,眼中闪过担忧与钦佩。
“不管怎样,师兄你初入内门便能有此战绩,已是极为了不得了!”
许渊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不过是寻常切磋,王师兄手下留情罢了。”
他心中却明了,旧派的试探,果然已开始扩散。
修缮完毕,小院焕然一新,甚至比之前更加规整。
许渊取出二十贡献点凭证,递给王硕。
“王师弟辛苦,这些权作酬谢,莫要推辞。”
王硕连连摆手。
“师兄,这太贵重了!我本就是分内之事……”
“收下吧。”
许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昔日在边境,你我同袍并肩,如今你唤我一声师兄,这点心意不算什么。你在营造司用心做事,兼顾修行,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他顿了顿,看着王硕依旧未脱稚气的脸庞,认真道。
“内门虽难,却非天堑。勤修不辍,夯实根基,他日未必不能如我一般,堂堂正正踏入此门。届时,你我便可真正同门修行了。”
王硕闻言,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
“谢师兄!师弟一定努力,绝不给师兄丢脸!”
他收拾好工具,再三道别,才驾着那简陋的制式飞梭离去。
望着王硕远去的背影,许渊心中感慨。
仙路漫漫,能存一份旧谊,亦是难得。
就在这时,一道赤虹自赤霄峰更高处落下,现出陈玄的身影。
他目光扫过修缮一新的小院,最后落在许渊包扎的右臂上,面色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师兄。”
许渊行礼。
陈玄点头,步入院中,在石凳上坐下,示意许渊也坐。
“王凌峰昨日来了?”
他开门见山。
许渊在他对面坐下,将昨日切磋经过简略叙述,语气平淡,未添枝加叶。
陈玄听罢,沉默片刻。
“王凌峰此人,在其王家这一代中天赋算是拔尖,心气高,手段也不弱,但并非莽夫。他此番前来,三分是自家傲气与对你离火的好奇,七分……是替身后之人投石问路。”
许渊目光微凝。
“师兄是指……”
“王家是旧派中坚之一,与赵,刘家等关系盘根错节。”
陈玄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你扳倒赵炎,又得师尊青眼直入内门,在他们眼中,已是新派插进来的一颗醒目钉子。王凌峰的试探,是旧派世家对你,或者说对我们这一脉态度的试探,若有可能,便挫你锐气,压你势头。”
他看向许渊。
“你昨日表现,超出他们预估。短期内,明面上的直接刁难或会稍缓,但暗地里的警惕与敌意只会更深。日后,或会有更多看似合理的同辈切磋、资源任务上的掣肘,乃至流言蜚语的中伤。你需心中有数。”
许渊缓缓点头。
“谢师兄提点。许渊明白,内门立足,终须自身修为过硬。”
“正是此理。”
陈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师尊昨日已知此事,未曾多言,只让我今日带你去传法殿。外务纷扰,自有师尊与我等在前。你当下最紧要的,是尽快补全自身短板,提升实力。可有妨碍行走与神识浏览?”
“并无大碍。”
许渊起身。
“好,随我来。”
两人离开听焰轩,不多时便来到赤霄峰山腹一处依山而建的古朴大殿前。
殿门上方悬着“传法”二字匾额,笔力苍劲,隐有道韵。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广阔。
一排排深紫色的紫檀木架整齐排列,上面陈列着各式玉简,皆笼罩着淡淡的光晕禁制。
陈玄引着许渊穿过数排木架,来到一处标识着七品攻伐火属的区域。
这里的木架只有三排,上面摆放的玉简也不过二十余枚。
许渊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旁的标签。
《炎龙破》,凝火化龙,冲击力霸道,范围广。
《流火飞星》,分化多重火焰飞星,轨迹变幻,覆盖打击。
皆是威力不俗的七品火系术法,各有侧重。
但许渊看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些术法似乎更侧重火焰的形与力,却未能触及更深层的神与韵。
陈玄在一旁静立,见许渊眉头微蹙,适时开口道。
“寻术如寻道侣,贵在契合。你的离火精纯特异,更难得初具心火之妙,当寻能与这两者共鸣之术。有时,契合度远胜单纯品级。”
许渊心中一动,目光不由得更细致地扫过那些玉简。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最角落一枚玉简上。
标签上书,《焚心金莲咒》。
许渊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探向玉简旁的简介。
“凝火成莲,外焚金铁,内灼心魂。需以精纯火元为基,心神之力为引,于丹田凝练金莲火种。
咒法既成,释时金莲绽放,外具炽炎爆裂之威,伤敌形体。内蕴一缕焚心焰,直攻对手心神识海,引动杂念心魔,焚灼精神之力。”
许渊眼中精光乍现!
外焚内灼,形神兼备!
更重要的是,此术核心要求精纯火元与心神之力,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离火提供至精至纯的火元根基,心火则能完美承担心神引子。
而且焚心之效,与《心炎破妄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是它了。”
许渊毫不犹豫,伸手取下那枚暗金色玉简。
陈玄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焚心金莲咒》,眼光不错。此术对心神强度与控制力要求苛刻,故少有弟子问津。但若能练成,威力诡谲难防,正可弥补你当前攻击手段单一之弊。”
许渊点头,取出赤霄令牌,按在玉简旁的禁制上。
令牌微光一闪,玉简表面的保护光晕悄然散去。
他将玉简贴于额头,顿时,一股信息流涌入识海。
正是《焚心金莲咒》的完整修炼法门与诸多前人心得注解。
核心第一步,便是在气海之中,以特定法门调和离火与心火光华,凝聚出第一枚金莲火种。
过程描述得细致入微,但也点明了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心神或致使灵力紊乱。
传承完毕,离开传法殿,陈玄问起许渊日后法器打算。
